跪下。
魏博来使一脚踹翻酒盏,酒水泼湿桌面,淌到地砖上,汇成一滩。
殿中死寂。
主位上,潞州节度使薛嵩攥着扶手,指节绷得发白。他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薛节度没听清?”魏博使者贺兰进抖了抖袍角,靴底碾过碎瓷,发出尖锐的碎裂声。“我家大帅说了,潞州的兵、粮、铁,三日之内造册送到魏博大营。否则?”
他拔出横刀,刀尖抵在案面,慢慢划过,留下一道深痕。
“否则这满城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堂下官员们都低下了头。
无人敢言,无人敢驳。
红线端着漆盘,立在侧廊下。盘里是两碟蜜饯果子。
她垂着头,碎发遮住半张脸,脚步无声。
在这种场合,一个捧盒侍女,连呼吸都是错的。
贺兰进的目光扫过大殿,最后落在薛嵩脸上,嗤笑道:“薛节度排场不小,金盏银壶,歌姬舞伎……就是不知,是用来宴客,还是赔罪?”
薛嵩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贺兰将军远来辛苦,不如先入席……”
“入你娘的席!”
贺兰进一把掀翻面前的食案。
碗碟碎裂满地,汤汁溅上一个侍女的裙角。
那侍女吓得浑身发抖,膝盖一软就要跪倒。
红线的脚步只顿了半步,无人察觉。
贺兰进大步走到殿中,解下腰间帛书,摔在薛嵩脚边。
“我家大帅的亲笔信。三日为期,过期不候。”
他转身,余光却扫到侧廊下端盘的红线,脚步一顿。
“这个丫头,倒生得不错。”
贺兰进改了方向,朝红线走去。
他走到红线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
红线抬起头,露出一张寻常的脸。眉目清秀,算不上出众,是薛府后院几十个侍女里最不起眼的那种。
贺兰进只看了一眼便失了兴致,嗤了一声,捏着她下巴的手却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