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亮开,漫天浓雾依旧未曾消散。灰白的天光被厚重雾气滤去所有暖意,整座青冥县像是沉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冷水之中。
苏砚回到刑侦大队办公室,窗外一片朦胧,看不清远处楼宇。一夜现场勘查带来的疲惫席卷全身,他坐在办公椅上,将现场照片平铺在桌面。照片里,温景明仰躺在青石板上,额头那枚青铜冠狰狞醒目,“傲慢”二字静静蛰伏在金属内侧,像一道无声的诅咒。
办公室内脚步声此起彼伏,同事们往来穿梭,围绕这桩离奇命案展开初步排查。各类卷宗、走访笔录堆积在桌面,可所有现实线索都走进了死胡同。密室、无故黑屏的监控、无凶手进出痕迹、死者被活活吓死……一桩桩异象,完全打破苏砚多年办案积累的经验。
陈寻端来两杯温水,轻轻放在桌上,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困惑:“苏队,我们已经联系温景明公司高管、生意对手逐一问话。好几名商人都说,温景明平日里为人傲慢,经常挤压同行市场,不少人心里对他颇有怨言。但是所有人都有清晰不在场证明,昨夜凌晨前后,没有人具备前往凤凰岭别墅区作案的条件。”
苏砚拿起笔录翻阅,指尖缓缓划过一行行文字。
商业冲突、私人恩怨,所有合理的作案动机全部存在,可所有人都拥有铁一般的不在场证据。
“法医那边二次尸检结果出来了吗?”苏砚开口询问。
“刚刚收到消息,已经完成复检。依旧没有发现中毒迹象,内脏出血确认为剧烈恐惧引发的应激反应,不存在人为药物诱导。”陈寻顿了顿,压低声音,“说实话,越调查,我越忍不住想起青冥山玄清道观的传说。”
苏砚没有应声,目光落在照片上那枚青铜冠。他从事刑侦工作多年,信奉法理、物证,从不迷信鬼神。可眼下发生的一切,无法用常规逻辑解释。昨夜脑海反复浮现搭档殉职的画面,那份根植心底的自负,此刻隐隐躁动。他一直坚信自己能够看穿一切案件真相,可这一次,现实狠狠冲击着他长久以来的认知。
“先不要对外散播道观传说,避免引发民众恐慌。”苏砚冷静吩咐,“持续跟进温景明社会关系,排查近期与他发生激烈冲突的人。另外,安排人前往青冥山外围走访当地村民,收集玄清道观相关传闻,只做信息记录,暂时不作为侦查方向。”
陈寻点头记下安排,转身走出办公室安排任务。
空旷的办公室只剩下苏砚一人。四周安静下来,隐约能够听见窗外风吹雾气的微弱声响。他闭上双眼,脑海不断复盘昨夜现场,庭院、尸体、青铜冠、漫天大雾……一种冰冷的预感盘旋心头:这不会是唯一一桩命案。
与此同时,城市西侧一处老旧居民小区。
二十三岁的插画师林晚,正坐在靠窗书桌前。窗玻璃蒙着一层薄雾,屋内光线昏暗。桌面上摊开数位板,画布一片空白,她握着画笔,迟迟无法落下。
手机页面停留在闺蜜苏瑶的社交主页。苏瑶近期凭借原创插画斩获大奖,品牌邀约源源不断,评论区满是赞美与邀约。一幅幅精致的作品、众人的追捧、顺畅的事业道路,像一根细刺,反复扎进林晚心底。
她们一同学习绘画,起步时间相差无几。曾经林晚一直觉得自己天赋不输对方,可随着时间推移,差距越来越明显。苏瑶拥有资源、机遇、旁人的喜爱,而自己埋头创作多年,始终默默无闻。
羡慕日复一日发酵,慢慢扭曲成浓稠的嫉妒。她时常在私下匿名散布质疑苏瑶作品的言论,暗中搜集素材想要挑出对方画作的瑕疵。每当看见苏瑶收获认可,心底便翻涌着不甘与怨怼。
林晚长长呼出一口气,眼神逐渐空洞。她没有察觉,窗外浓稠的白雾正缓慢向窗边聚拢,一缕淡淡的黑雾顺着窗缝悄悄潜入房间,无声萦绕在她周身,放大心底翻涌不息的嫉妒。
她沉浸在负面情绪之中,丝毫没有意识到,无形的狩猎已经降临。
当天傍晚,天色提早暗沉。迟迟等不到新线索的苏砚,决定带队前往温景明家中进行二次复勘。车队再次驶入凤凰岭,雾气比凌晨稀薄些许,却依旧笼罩整片别墅区。
就在勘查进行到一半时,一通紧急报警电话打进大队。
刺耳的铃声骤然响起,调度中心急促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苏队!城西幸福小区发生命案,报警人是邻居,情况诡异,请立刻赶往现场!”
苏砚心头猛地一沉。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