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心理科,拿到安神类的药物。遵照医嘱服用,夜里的失眠稍稍得到一点点缓解,但是噩梦并没有就此消失。
第三个夜晚,第三个梦,如期降临。
依旧是那间卧室的梦境。窗帘紧闭,昏暗笼罩一切。睡眠瘫痪牢牢锁住她的躯体。
那道暗红色的人影,再一次往前推进。
这一回,它已经离开书桌,走到距离床尾仅仅数米的位置。
无面的暗红平面,完全面朝向躺在床上的周盼。梦里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比前两回更加浓重。
而这一次与之前都不同,它,缓缓抬起了手臂。
如同融化液态蜡一般流淌的暗红色指尖,向着床榻的方向,慢慢伸了出来。
距离周盼的额头,咫尺之遥。
没有立刻触碰。
只是悬停在空气之中。
那一刻,梦里面周盼的心脏几乎要彻底停止跳动。极致的恐惧淹没了她全部的意识。她拼命想要挣脱瘫痪,想要尖叫,想要翻滚逃开。可身体分毫都不听使唤。
指尖,一点点继续往下靠近。
千钧一发。
现实世界,床头错开时间设置的五台闹钟,一台接着一台,接二连三地刺耳炸响。
铃声如同锋利的利刃,狠狠划开梦境的屏障。
周盼再一次猛地从床上弹坐而起。
浑身冷汗浸透睡衣,大口大口喘息,胸腔剧烈起伏。她的瞳孔放大,呼吸急促,手脚不受控地一阵阵发抖。
小夜灯依旧昏黄。
床尾,空空如也。
梦里那只即将落下的暗红色指尖,随着梦境破碎,不复存在。
但是梦醒之后,现实躯体的异常反应,实实在在留在身上。
室温二十四度,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发冷,牙齿都在微微打颤。手脚末梢冰凉得像是泡进冰水。明明入睡时间很短,身体却被巨大的疲惫包裹,困意如山,源源不断往上涌,哪怕已经醒过来,依旧想要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她挣扎着爬下床,踉跄走到窗边,一把把厚重窗帘狠狠全部拉开。
十月冷雨还在下。凌晨的城市,远处楼房星星点点零星的灯火,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淌。冰冷潮湿的夜风顺着窗户缝隙灌进卧室,吹在她满是冷汗的皮肤上,激起一片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周盼就这么站在窗前,浑身发抖。
连续三场噩梦,循序渐进。
墙角→书桌→床尾,人影一夜一夜稳步逼近。上一场,它已经抬起了手。下一次做梦,那根暗红色的指尖,会不会直接落下来,触碰自己的额头?
表姐梁玥的命运,正在一步一步,复刻到她的身上。
医院跑过两轮。神经内科、心理科。全套仪器检查,全部查不出器质性的根源。所有的医生,全部把这一切,归类为亲人离世带来的创伤应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