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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二 汉乐府（第1页）

墨青的心跳漏了一拍。果然，与汉乐府有关。

"具体是什么身份？"她问。

陈叙将那枚青玉令牌放在案上，令牌正面刻着"乐府"二字，背面却是一枝含苞待放的花。

"乐府令属下，采诗官。"她顿了顿，"不过，这个任务比你想象的复杂。你不是去游山玩水的，而是要替天子采集民间歌谣，观风俗，知厚薄。但更重要的是——"她压低声音，"你要找到一写断裂、失传的古辞，那首曲子关系到一桩足以改变朝局的秘辛。"

墨青皱眉："什么秘辛？"

"现在还不能说。"陈叙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放在案上，"这是任务背景，你有一周的时间准备。记住，这次的世界是天上一天，地上一月，你在那边度过一月，这里只过去一天。但风险也更大——汉武帝时期巫蛊之祸的前兆已经开始弥漫，宫廷内外暗流涌动，你稍有不慎，便会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说完，转身欲走，却又在门口停住，回头道："对了，那卷水书折页，你且收好。关键时刻，它能救你一命。"

门轻轻合上，墨青独自坐在灯下，望着案上的竹简和令牌，久久无言。

接下来的几日，墨青几乎将书房里的典籍翻了个遍。她知道了汉乐府并非单纯的音乐机构，而是天子伸向民间的耳目；知道了"采诗夜诵"制度下，那些采诗官如何在阡陌间奔走，将百姓的悲欢编成乐章呈于御前；更知道了那个时代的繁华背后，是连年对匈奴用兵导致的民力凋敝，是豪门兼并下的流民失所，是深宫里日益紧绷的弦。

她尤其留意了那些乐府民歌。《东门行》里拔剑而起的穷苦丈夫，《妇病行》中抱子乞食的垂死妇人，《战城南》里暴骨荒野的征人——每一首都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她的心。她开始明白，这次任务绝非简单的寻宝，而是要她真正走进那个时代的肌理，去触摸那些无名者的体温。

第七日黄昏，体验馆内。

"走吧，"她侧过身，"记住，你现在的名字叫顾彦，取自那枚令牌背面的花。你是乐府令李延年新收的采诗佐史，负责采集京畿三辅的民间歌谣。你的任务是找到那些断裂的古辞，它最后一次出现，是在长安城东的灞陵附近。"

墨青深吸一口气，攥紧了袖中的折页，抬脚踏入那片微光。

眩晕。

像是被投入了湍急的河流，又像是坠入了无底的深渊。墨青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无限拉长、揉碎、重组。耳边有风声呼啸，夹杂着遥远的钟鼓之音，还有无数人低低的吟唱，像是从历史的深处传来。

不知过了多久，双脚终于触到了实地。

她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晨雾还未散尽，远处的屋脊在雾中若隐若现。她站在一条夯土大道旁，路旁种着高大的槐树，叶片上沾着秋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马粪、尘土和炊烟的味道，陌生而又真实。

她环顾自己的衣着，只见她身着一套汉代男子的深衣，藕荷色的罗绮，素色的缘边，还有一支木簪、一双丝履。

墨青细细端详那套衣裳，触感轻柔如云。宽袖长裙，衣带当风，倒真有几分汉代男子的风姿。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带着现代人的清醒与锐利。

"顾彦？"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顾彦回头，看见一个身着皂衣的中年男子，正牵着一匹瘦马望着她。那男子面容清癯，眼神却温和，腰间挂着一块与她手中令牌相似的木牌。

"我是乐府令派来接你的，"男子拱手道，"在下姓张，单名一个禾字，是乐府里的老书吏了。李大人吩咐我带你熟悉差事，仁兄且随我来。"

顾彦连忙还礼，跟着张禾上了大道。马蹄踏在夯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偷偷打量四周——这是长安城外，远处可见高大的城墙轮廓，城楼上旗帜飘扬，隐约可见甲士巡逻。官道上来往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推着独轮车的农夫，有赶着牛群的牧人，还有背着行囊的商贾。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她熟悉的神情，那是属于底层百姓特有的、被生活磨砺过的木然与坚韧。

"仁兄是第一次出京采集吧？"张禾回头问道。

"不算是，之前一直被陛下派遣至江南地区考察。"顾彦斟酌着词句，"不知这次，具体是如何安排？"

张禾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说起来也简单，还是走街串巷，听百姓唱什么，记下来，回去整理成册，呈给李大人。可做起来却难——百姓们当着官差的面，哪里敢唱真话？多半都是些圣德广被的颂歌。真正的民间疾苦，要趁他们不注意时，在田间地头、市井陋巷里才能听到。"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尤其是近来，连年用兵，赋税繁重，民间怨气不小。仁兄采集时，需得小心分辨，哪些是该呈上去的，哪些……是该烂在肚子里的。"

顾彦心头一凛。她想起陈叙说的"巫蛊之祸的前兆"，想起那些史书上轻描淡写的"民变""流寇"，此刻都化作了眼前这条尘土飞扬的官道，化作了路边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民。

进了长安城，繁华之气扑面而来。宽阔的街道纵横交错，市肆林立，酒旗招展。可墨青注意到，在这繁华之下，有许多不和谐的画面——街角蜷缩着乞讨的老人，店铺前站着卖儿鬻女的妇人，还有一队队被绳索拴着的刑徒，在官兵押送下缓缓走过，脚上的镣铐叮当作响。

张禾将他带到一处僻静的院落，这是乐府在城中的据点。院落不大，却收拾得整洁，几间厢房，一间正堂，堂上挂着"采风"二字的匾额。院里已有三四个年轻人，或坐或立，正在整理竹简。

"这是新来的顾彦大人，"李延年向众人介绍，"今后与诸位一同当差。"

众人纷纷见礼。顾彦注意到，其中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眉眼灵动，正偷偷打量她。那少女见顾彦望来，便甜甜一笑，露出两个酒窝："我叫小玉，是采诗佐史的仆从，是来辅佐您的，以后，就望顾彦大人多多提点了。"

顾彦回以一笑，心里却不敢放松。他知道，在这个时代，每一个微笑背后都可能藏着试探，每一句寒暄里都可能有陷阱。

“听闻陛下今晚为我们准备了接风宴，时辰不早当及时赴宴。”李延年提醒道。

这是顾彦在副本里第三次进宫。

建章宫前殿，九重玉阶，丹墀之上，烛火如心，殿内三十六根盘龙金柱支撑的大鼎主上盘龙口衔明珠，将整个大殿照彻如同白昼。歌舞声宴，觥筹交错，乐此不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