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归途的暗影
增援的星舰是在第七哨站之战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抵达的。
四艘联邦运输舰破开晨雾,降落在哨站中央的平台上。舱门打开,成编制的驻军鱼贯而出,医疗队抬着担架冲进哨站内部。谢临霜站在缺口边缘,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肩上的重量轻了一些。
她没有闲着。放下手里的短刃,她跟着医疗队走进哨站内部,帮着把还躺在地上的伤员一个个扶上担架。有个年轻的驻军兵,被炸断了一条腿,躺在担架上,看见她身上的军徽,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你们就是摘星班的?"
"……是。"
"好样的。"他说,"昨晚那场仗,我在塔台上都看见了。你们那一刀,真漂亮。"
谢临霜替他掖好毯子,没说话。她想说,那一刀,是烬火的人教她的。但她最后只是说:"好好养伤。"
年轻的兵被抬走了。谢临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她守的到底是什么。
"交接手续我来办。"温然走过来,把一份清单递到她面前,"裴队长的伤,医疗队说他需要回主星区做个深度清创。"
"他不走?"
"他说线还没守完。"温然顿了顿,"……这人挺犟的。"
谢临霜望向哨站入口。裴烬正靠在那根断裂的承重柱边,低头擦拭他那柄旧式长刀,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朝这边看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去。
她没有过去道别。守线的人,不需要多余的告别。
登艇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第七哨站。晨曦里,裴烬还靠在那根断柱边,长刀搁在膝上,像一尊守了十四年的石像。
"他其实可以跟我们走的。"沈星遥在她旁边小声说,"他伤那么重。"
"他不会走的。"谢临霜说,"他说,线还没守完。"
沈星遥挠了挠头,难得没有接话。五人都明白——有些人的"线",是画在命里的,走不了,也不肯走。
返程的星艇上,谢临霜坐在窗边,把注意力沉到体内,开始练第三圈。
前两圈的路,她已经走得极熟。第三圈却比她想得更深——力量每推进一寸,都要穿过一片更细密、更脆弱的经脉,像在一条结冰的河面上小心地踏行。她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引着那股金色的力量向前走,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走到第七成时,那股力量忽然一顿,像是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壁。
谢临霜正要收力,体内的种子却忽然自己动了一下,替她把那一撞化解开,引着力量绕过了那道壁,继续向前。
第三圈,走通了。
她保持盘坐的姿势,让那股力量在第三圈的河道里又稳稳地跑了一遍,才睁开眼。这一次,她清晰地感觉到,种子和她的连接更深了一层——不再是她单方面去"引"它,而是它开始主动地、配合着她在经脉间流动,像两个终于磨合出默契的搭档。
"三圈。"她低声说,"再走七圈,就满了。"
谢临霜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掌心的金纹在她低头看去时,已经蔓延到无名指指根,纹路比前两圈时更密、更细,像一株真正扎下根来的藤蔓。她攥了攥拳,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感,正在经脉深处沉稳地涌动。
"……三圈了。"她低声说。
但就在这时,她掌心的金纹忽然轻轻跳了一下,向着窗外某个方向,微微发亮。
谢临霜转过头。窗外是返程的星云,一片沉静的深蓝。但金纹指向的方向,不是回军校的方向。
是西境。更西、更深的方向。
她伸出手,让金纹对着窗外那片星域。纹路亮得很慢,却很有规律,像一颗心在有节奏地跳动——一下,一下,一下。
"它在叫我。"谢临霜说。
温然站在她身边,也望着那片星域,忽然问:"它叫你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谢临霜想了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我的名字。喊了一遍又一遍,从二十六年前,喊到现在。"
"那你怎么不答应它?"
"因为——"谢临霜说,"我还没想好,答应它之后,要去哪。"
"它又在响了。"温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声音很低,"从第七哨站回来之后,它好像一直在往那个方向指。"
"……嗯。"谢临霜说,"裴烬说,那是核心在回响。种子认得它,走得越远,听得越清。"
"那会怎么样?"
"会有一天,"谢临霜顿了顿,"它带着我,走到核心面前。"
温然沉默了一会儿,说:"到那天,我们跟你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