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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鸡鸣狗吠（第1页）

过了两天逢集，小禾、小平和妈妈一起，去集上买了六头才断奶的小猪娃。两头黑白相间的小花猪，四头油黑发亮的小黑猪。六头小猪就像母亲怀抱里的奶娃娃，肥嘟嘟、胖乎乎的，四蹄短粗，乱刨乱蹬，叫的声音也是奶声奶气的，太可爱了。

猪娃十分活泼，虽然才断奶，却很有力气。卖猪娃的是个汉子，他用细麻绳轻轻地拴住小猪娃的四个小蹄子，放进小禾带来的篮子里。可能是绳子没拴紧，猪娃一拱、一蹿，就跑出来了，几个人哈哈笑着，像哄小孩一样捉了回来。

小禾妈把两头猪娃拴在一起，用绳子系紧，放在篮子里，两头猪娃互相挣扎，谁都出不来了。卖猪娃的汉子心疼地说：“这猪儿太小了，才断奶，绳子绑时间长了怕他受伤。两位小大姐，恁抱回家吧。恁看看，猪娃的毛油光水滑，干净得很。这小奶猪儿，就一两斤重量，抱着一点不累。”于是，小禾和小平每人抱着两头猪娃。

家里还有一堆事情要做，母女三人不能多耽搁，顺便买了点菜蔬，赶紧往家里走。

来的时候春风拂面，暖意融融，树木长出了新叶，放眼望去，麦浪翻滚，田野上一派绿意。今天赶集，小禾穿着漆黑小牛皮皮鞋，深蓝卡其布裤子，蓝白相间细呢格子春装。这身衣服，回村以后就没敢穿过，生怕村里人又借着衣服说成份。今天本来想着去集上美一美，反正集上的人不认识，没想到要抱小猪。小禾一手抱着一头猪娃，眼睛紧紧盯着小猪的表情，生怕他们在身上拉屎拉尿。

小平不在意，她今天和上学一样，穿着普通的玫红条绒旧衣服，蓝布裤子，黑布鞋。她两手抱着往怀里乱拱的小肥猪，高兴地唱着“向前进，向前进，战士的责任重…”一蹦一跳往前冲。

跑了一会儿，感觉太热了，看看天，一碧万顷，太阳火辣辣地照在头上，一丝儿风都没有，回头一看，妈和大姐落后一大截了，路上三三两两赶集的人，都不认识。小平找了个树荫，把小猪放到地上，说“别乱跑啊！当心掉到沟里。”猪娃好像听懂了似的，真的不乱跑，哼哼着偎依在她脚边。小平明白，它们想喝水，找自己要水呢，因为自己已经渴得喉咙冒烟了。

小平正在埋怨妈和小禾太磨叽，后面一个小青年推着独轮车赶了上来，是北屋的黄代将。他停下车招呼道：“老奶奶，姑奶奶，恁这赶了个早集啊。哎呦！这几头小猪真欢实。俺滴姑奶奶哎，恁这高级衣裳，别叫小猪踢蹬脏了。来，放到车篓子里，俺给恁推回去。”小禾正巴不得，马上把小猪放进了车篓子里。黄代将也是赶集卖东西的，他急急忙忙往回赶，到村之后还来得及去民兵队参加巡逻，挣工分。

小禾看黄代将轻松自如地推着小车，健步如飞，六头小猪，还有其他东西，两个车篓子底都没占满，羡慕地说：“妈，咱家也买辆小推车吧？你看，能装好多东西啊。以后赶集买东西，我和小平来就行了。”

妈妈说：“你以为买了车就能推了？那要学要练，过去推车都是男人干的活。你们好好上学吧，长大了再说。”

黄代将也说：“就是的。姑奶奶，以后恁家里有事儿，买东西什么的，叫俺一声就行了，俺帮恁运送。”

回到家里，看着一群小猪娃在院子里活蹦乱跳，一家人欢天喜地。小四抱着一头小花猪不松手，说：“这头小猪是我弟弟，我要喂他喝牛奶。”说着，抱着小猪跑进屋里寻找炼乳，家里的炼乳早就没有了。小平赶紧去草垛抽麦秸，抱了几抱垫到猪圈里，让小猪们睡得舒舒服服。小齐拎起篮子，去西河边的小树林里挖猪草，她现在能熟练地找到猪爱吃的野菜了。

从此以后，一家人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围着一群小猪转。一群油光水滑的、欢乐活泼的小猪也着实惹人喜爱。小齐挖的野菜，都被妈妈或者炒、或者凉拌吃了。小奶猪不能吃野菜，他们要吃玉米糊糊和煮地瓜干，还要喝米粥，比人都娇贵。没过多久，小猪们也吃野菜了，而且越来越能吃。

一天，小平带着小五在炕上玩耍。只见小五撑着两只稚嫩的小手，慢悠悠站了起来，全身稳了稳，又迈着脚，蹒跚地走了两步。小平高兴地一叠声喊叫：“妈！妈！快来看，小五会走路了！”

妈妈进得门来，一看，小五嘻嘻笑着，穿着红花布衣裳，开裆裤，扎煞着两只小手，赤着脚，一步、两步、三步，小平坐在前面拍着手，逗引着，小五一头扎进了小平的怀里，姐妹俩笑成一团。

妈妈忙拿来裁衣服的大剪刀，说：“黄家燕，真棒！再走几步给妈看看。”小五意犹未尽，扎煞着胳膊，摇摆着身体，哈哈笑着，又朝着妈妈走了过来。妈妈没有接，而是顺势转到小五身后，“咔嚓、咔嚓、咔嚓”，小五挪动一步，妈妈剪一下，共剪了三剪刀。。嘴里念念有词:“一刀剪开绊脚绳，愿你路途平又整。二刀剪开绊脚绳，愿你平安无疾病。三刀剪开绊脚绳，愿你幸福又美满。”

把小平吓得，忙蹿到小五前面，接住了摇摇晃晃的小五，说：“妈，你干什么呢，看把小五摔着了。”

妈妈笑盈盈地说：“剪绊脚绳呢。你们刚走路的时候都剪过。”

小平说：“迷信。”又逗着小五走路。妈妈说：“别走太多，看累着了。”又说：“小孩子在学走路之前，两脚之间有根绊脚绳，把它剪开，孩子很快就会走路了，越走越顺利。”

小平说：“我怎么没看到妹妹脚上有绳索？就是迷信。”

妈妈收拾着满炕乱七八糟的东西，说：“你肉眼凡胎，当然看不到。人死的时候，双脚是被绳子捆上的，投胎以后，脚上还会带着那根绳子。当孩子学走路的时候，就得把那根绳剁断，才能越走越远，越走越顺利。”

小平懒得听这些迷信话，抱起小五，去西屋大嫂家显摆妹妹会走路了。

又赶了一个集，小禾家院子里多了一群半大鸡娃。后院大侄子本家又送来了一只才几个月大的小花狗。小四每天抱了小猪抱小狗，抱了小狗撵小鸡，喜欢不够爱不够。小五也迈着蹒跚的脚步，手里拿着个小树枝，满院子追赶小鸡娃玩耍。小禾家从此鸡飞狗跳，热闹非凡。

村里家家养猪，孩子们放学后的主要任务，便是寻猪草。在河沿边，山坡上，树林里，一群十来岁的孩子欢腾着，捋树叶，挖野菜，篮子装满了，就可以玩摔石头，翻筋斗，打健，捉迷藏……玩累了跑饿了，大家逮蚂蚱。在草丛里，有青扁担，灰麻子，冬丝，还有一种黑亮色，粗腿，有点像蟋蟀但比蟋蟀大的，孩子们叫它小肉墩……边捉边用一根狗尾巴草穿起来，集到三五串后，就地笼一堆火，烧蚂蚱吃。当香味飘出来时，大家迫不及待地扒开草灰，已经不知道哪串是谁的了，大家共同享受，吃得满口流汁，满嘴黢黑，不亦乐乎。

小齐玩耍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每天带着篮子上学，放学后直接上山挖野菜，而且要抓紧时间。因为村里好多家的人和猪都靠挖野菜活命，所以村子周围的野菜越来越少了。

挖野菜日久，小齐发现了一个小秘密。她放学后和大家一齐拎着篮子到山上，当别人成群结伙找寻野菜时，小齐便悄悄脱离队伍，独自钻进荆棘林中，或者爬上陡峭的沟坎边沿。总之，要到别人不注意的地方，往往能挖到更大、更多、更好的野菜。那些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早就被别人挖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