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第四年,春天。
那场婚礼,办在修车铺门口。
没有教堂,没有神父——沃尔顿城的三族,谁也说不清该按哪族的规矩办。最后是塞巴斯汀拍板:"规矩是给人用的,不是人给规矩用。三族的规矩,一样来一点。"
于是婚礼上有狼族的獠牙礼(卢卡斯代表灰牙族,露了一下牙——他那天难得地穿了一件新夹克),有血族的血誓(伊莎贝拉割破手指,把一滴血滴进我的酒杯里——我喝了,味道像铁锈水),有人类的戒指。
戒指是我自己打的。修车铺的旧银合金,淬了三个晚上。伊莎贝拉看着那枚戒指,半天没说话。
"丑。"她说。
"那算了——"
"但——"她把戒指套上手指,"银合金,防狼人爪子。实用。"
街坊们全来了。老赵拎来两瓶酒,崔大姐端来一盆糖蒜("新娘子爱吃!"),周铁生把铺子里的招牌擦得锃亮,加布里埃尔坐在角落里喝他的好咖啡——但他破天荒地,没有走。汤姆坐在第一排,手里攥着一颗糖,是橘子味的。
莉莉丝从德拉库尔的老宅赶来,塞给伊莎贝拉一只旧木匣:"三百年前你嫁进斯特恩的时候,我没赶上。这次补上。"匣子里是一对银耳坠——三百年前的款式。
塞巴斯汀站在人群边上。他手里一直攥着那只黄铜怀表——停摆的那只,凌晨三点十七分的那只。婚礼进行到一半,我听见他"咦"了一声。
"怎么了?"
"没事。"他看了怀表很久,"就是……表针,好像颤了一下。"
"它停了七百年了。"
"是颤了。"他说,"不是走。是颤。像……听见了什么高兴的事。"
我没多想。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那一颤意味着什么——塞巴斯汀的怀表,从那天起,开始"记事"了。每逢城里有好事情发生,它就颤一下。
婚礼的晚上,黑猫跳上了装喜糖的桌子。它蹲在红布上,尾巴卷着爪子,看着满院子的人。
伊莎贝拉问它:"你也要随份子吗?"
黑猫看了她一眼。然后它从桌子上跳下来,走到新人的脚边,像三年前那样,用脑袋,蹭了蹭两个人的脚踝。
——一下,是伊莎贝拉的。一下,是凯尔的。
蹭完,它跳回老椅子,蹲好,恢复了高冷。
老赵在人群里说:"看,房东来收租了。"
满院子的人都笑了。那是战后第四年的春天。
碎骨街的雨还在下。但那个春天,雨水落进霓虹灯的光里,落进糖蒜的罐子里,落进一只停了七百年的怀表的表盘上——
都变成了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