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弊掂量清楚,我便同其余几人一同应下邀约。休整时日一过,众人跟着哈克启程,一路向西,奔赴西洋诸国。
我生来做事向来敢冲敢搏,只是此番西行,一边是异族领主的威逼利诱,一边是重振宗族的念想,前路是福是祸,我心中全无定数,只能揣着满腹思虑,随大队继续往前。
我从前活在朝廷锁死的方寸天地里,井底观天,一无所知。
直到哈克亲口告诉我真相。
他说,这世间早已无一处净土。天下战火连绵,足足打了数十年不曾停歇,战火席卷四海八荒。这场绵延数十年的旷世大战,从不是列国纷争,是整片华夏人族,在独自抗衡域外万族、半兽人族群的全线血战。
只因朝廷闭关锁国,截断内外音讯,护住了关内一隅虚假太平,我们这些生于故土的人,才得以懵懂度日,不知世外早已沦为人间炼狱。
哈克叹息,说这场种族厮杀根本远远没有尽头,依照如今各族对峙的局势,至少还要再打百年,天地方能重新归序,世间才得再见和平。
我起初全然不信,总觉得天下再乱,也不至于惨烈至此。
直到哈克带着我们一行人乔装远行,越过边界,踏入西方域外大地。那一刻,我才算真正看清了世界的真面目。
目之所及,尸横遍野,白骨露于荒野。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打仗。是半兽人对华夏人族赤裸裸的种族屠戮、种族清剿。
他们猎杀人族、吞食族人,把我们当做猎物、当做口粮,没有规则,没有底线,只有彻头彻尾的碾压与掠夺。绵延千里土地,处处是厮杀后的残迹,处处是人族同胞惨死的尸骨。
那一刻,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剧痛难忍,悲凉彻骨。
身为同族,眼见血脉同胞惨遭屠戮,我心如刀割。可我站在这片炼狱之中,孤身渺小,形单影只,什么也做不了。
同行之人,尽数沉默,人人眼底皆是无力。乱世洪流之下,个人的力量,渺小如尘埃,轻如草芥。
队伍里一名血性汉子终究忍不下去。
他见一头半兽人正在追杀手无寸铁的人族百姓,眼睁睁看着同族惨死,他咽不下这口血性之气,不顾一切冲上去阻拦。
可差距,残酷得令人绝望。那半兽人身躯魁梧,力大无穷,根本不是凡人能够匹敌。
它抬手一瞬,便死死掐住那名汉子的脖颈,只听一声脆响,脖颈瞬间折断。
紧接着,那头半兽人低头,狠狠一口咬下。
血腥、暴戾、野蛮的画面,直直撞进我的眼底。
我和其余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冰凉,心底涌起极致的恐惧。
哪怕是见惯了域外战乱、遍历风波的哈克,见到这一幕也面色剧变,心头惊悸,不敢多留半分,当即厉声催促,带着我们速速后撤、远离战场。
我一路踉跄后退,内心翻涌着无尽的痛苦、悲愤与无力。我想救,我想抗争,我想护住同族。可我清清楚楚知道——我冲上去,除了白白送死,改变不了任何结局。
一腔血性被现实狠狠浇灭,满心悲愤被无力层层困住。
也是这一刻,我彻底通透了。我们关内的安稳,从来不是理所当然。是域外无数人族先辈、无数血性之人,用血肉身躯死死扛住了万族浩劫,替我们挡住了百年杀伐。
世人大多懵懂无知,安居故土,随波逐流,以为岁月安稳,以为世道太平。
却不知,外面的世界,是人族持续百年的灭族血战。
和平是假象,厮杀是常态。关内无信仰、无热血、无族群大义的普通人,安稳繁衍、苟活度日;关外敢战、有血性、有担当的人族勇士,前仆后继,不断战死,不断凋零。
最清醒、最勇敢、最愿意为族群赴死的人,永远冲在最前,白白牺牲;最麻木、最平庸、最安于现状的人,永远躲在后方,坐享安宁。这便是乱世最讽刺、最残酷的天道。
经此一遇,我终于彻底看清:这天下从没有岁月静好,只有人族先辈以命殉族,替后世撑起的一线生机。
而这片看似安稳的故土之下,藏着的是整个种族绵延百年的血泪与浩劫。
亲眼目睹域外人族覆灭、同族被屠戮吞食的炼狱景象,我心底压着一股沉到极致的恨与誓。
那一刻我在心里暗暗立死志:我必须变强。
哪怕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哪怕蛰伏隐忍、步步惊心,我也要拼命往上走。不为争名逐利,只为让我们孱弱的族群重新强盛起来。乱世无道,弱者没有活路,将来我不求执掌天下苍生,只求能手握一方天地,护得住自己的族人、守得住华夏血脉,不再任人宰割。
一路西行辗转,我才算真正看懂了什么叫种族灭顶之灾。
曾经繁盛的木石联盟地界,所有人族建造的屋舍、木器楼宇尽数被付之一炬,焦黑残垣遍地皆是。原本属于华夏族人的家园,尽数被穴居而来的半兽人抢占霸占,鸠占鹊巢,将人族的故土彻底化作了异族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