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岚在青芷堂住了两日。
柳青芷不让她走。白日里,秦岚帮着看铺子,偶尔替几个散修看看伤势。她不懂药,可她对人体内雷气的感应极准。有个中年散修被雷系妖兽抓伤,整条手臂麻了半月。秦岚只看他一眼,便说:“妖兽雷劲没散,吃再多活血丹也没用。”柳青芷忙问怎么办。秦岚伸出手,在那人肩头极轻地点了一下。那人“嘶”了一声,像被细针扎透。半日后,手臂竟能动了。柳青芷送走那人,回头就笑:“你这手,比我的药还快。”秦岚道:“只是把余雷拔了。底子还得你补。”
小银子这两日极受柳青芷喜欢。柳青芷到哪都抱着它。小银子也不抗拒,只偶尔用尾巴扫她的下巴。柳青芷被它扫得发痒,咯咯地笑。秦岚在旁看,不插话。她发现,小银子其实极会讨人。它知道谁对它好。它也知道柳青芷总有好吃的。秦岚不揭穿它。
第三日清晨,秦岚把柳青芷拉到后堂,说有事要出去一趟。
柳青芷没多问,只把两瓶刚配好的清心散塞进她袖里,说:“你身上还没好透。早晚各服一粒。”秦岚道了谢。她没说自己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柳青芷的心意,她收着。小银子从被窝里钻出来,迷迷糊糊地跳上她的肩。它如今已经练出来了。秦岚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柳青芷在后头喊:“晚上回来吃饭!”秦岚“嗯”了一声。
散修联盟在坊市北面。地方没变,楼却气派了许多。七年前那两层灰石小楼,如今加高了一层,墙也重新粉了。门前挂了新匾。字是端正的朱砂书,写着“落霞散修联盟”。秦岚站在门外,抬头看那四个字。风吹过,带着楼里极淡的墨香,像有人正在铺子里抄卷宗。她没走正门。正门人多,进进出出。她从侧边一条窄道绕过去。那里有道偏门,门口立着个灰衣执事。秦岚还没走近,那执事便站直了身子。他先看秦岚,又看小银子。小银子蹲在秦岚肩上,银尾垂下来,半掩住她的耳。它不叫。那执事却像被什么压了一下,不自在地挪了半步。
“我找联盟主事的。”秦岚道。
执事忙道:“您可曾提前递帖?”
“没有。”秦岚说,“若纪老在,就替我通传。若不在,我另找日子。”
执事犹豫一瞬,还是转身进去了。秦岚在门外等着。风从楼后吹来,卷起地上一层细沙。她低头,把袖口沾上的一点药灰拍掉。小银子“唧”了一声,用尾巴碰了碰她的脸。秦岚说:“别闹。”小银子又“唧”一声。秦岚便不说话了。它是在说:这里头,有修为很高的人。
片刻后,那执事小跑出来,朝秦岚行了一礼:“前辈,纪老有请。请随我来。”秦岚迈步。她走得极稳。偏门后是条不长的青砖道,尽头便是那栋灰楼。执事引她上楼。楼中比七年前安静许多。几个低阶散修在底楼抄写卷宗,见有人上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秦岚目不斜视。小银子却一路东张西望。它没见过这阵仗。
二楼更静。只有一间房半开着门。房里有茶香。执事到门外,低声说:“纪老,秦真人到了。”门里传出个极平和的声音:“请。”
秦岚走进去。这是间不大的静室。陈设极简。靠墙一张矮案,两把旧椅。东墙上一副旧画,画的是落霞山秋色。画下小炉正温着水。纪老就坐在案后。这老头极瘦,灰发,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安静地看着秦岚。他的修为是金丹初期,可那气息压得极好。像一池深水,面上无波,底子却凉。
“秦岚?”他道。
“纪老。”秦岚不卑不亢,在对面坐下。小银子从她肩上滑下,蹲在她脚边。它不往案上去,只把尾巴贴在地上。
纪老看了小银子一眼,没有多问。他先给秦岚倒了杯茶。茶水不热,色如浅金。秦岚端起来,没喝。纪老笑了一声:“不喝?是不渴,还是怕老头子下药?”秦岚说:“不渴。”她没笑。纪老也不恼。他自己端起来,抿了一口。
“你七年前来过。”纪老道。
“来过。”秦岚说,“那时在门口见的是周管事。”
纪老点头:“周管事前年调到南坊去了。如今这里是我在照看。”他放下茶盏,看向秦岚,“你这次回来,应该不只是来看看。”
“我来挂名。”秦岚说。
“挂名?”纪老像听见了件极有意思的事,“你可知道,金丹散修在联盟挂名,和筑基层面完全不同。”
“知道。”秦岚道,“我不加入,不领职,不占你们的堂口。只是把名留在你们册上。以后若有事,你们可以来请我。我来不来,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