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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起（第1页）

仓库那桩事，结城忠明原以为会闹出些波折，谁知回去禀报时，龙造寺赖忠只是听完，点了点头，一句"知道了"，便再没有下文——像是这件事，压根不值得他多费一句话去追问。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说不出的闷气，却也拿这份不咸不淡的态度，没什么办法。

这份平静，没能维持太久。

第二日午后，一名信使浑身是汗，连滚带爬地闯进营地，还没到中军帐前，便被自己的马缰绊了一跤，摔在地上，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帐内冲。

"急报！芦名将军部，遭遇朝廷主力猛攻，伤亡惨重，请求东翼即刻驰援！"

帐内正在核对粮草账目的龙造寺赖忠，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掉在了案上，墨点溅了满纸。

"什么时候的事？"他霍然起身。

"就在昨夜！"信使喘着粗气，"芦名将军的人说，敌军像是早有准备，一路直扑他们的粮道据点，来势极猛，芦名将军已经派了三批求援的信使，末将是绕了小路，才抢在最前头赶到的……"

龙造寺赖忠愣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他这几日，靠着"照章办事"四个字，把营中大小事务，打理得四平八稳，可这一刻，账目、文书、规矩，忽然都成了摆设——本乡不在，秋月和毛利远在两翼，这份该谁来拍板的决断，眼下，就这么直挺挺地，砸在了他一个人头上。

"副将，"一名副手在旁，压低声音提醒，"按新定的规矩，遇紧急军情，可由离战场最近的一路，先斩后奏……"

"我知道规矩！"龙造寺赖忠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可如今能调的兵，营中统共就这么些，若是把驻防的人马，大半抽调去驰援，这边一旦空虚，谁来担这个责任？"

"若是不驰援，芦名将军那一路，若是真的撑不住，东翼这条线，一样保不住，到时候，责任只会更大。"副手答道。

龙造寺赖忠站在原地，来回踱了两步，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他这辈子，大约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楚地感受到"拍板"这两个字，分量有多重——从前不管什么事，总能找到一份文书、一条规矩，替他把这份重量，分担出去，可眼下，再没有任何一份文书，能替他做这个决定。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惯常的谨小慎微，忽然被逼出了一丝罕见的狠劲。

"调水营的巡防船，能抽调的，全部抽调，走海路驰援芦名将军。"他一字一句地说，像是怕自己说得再慢一分，这份决心，就会重新溃散，"陆路太慢，且沿途多有耽搁，走海路，还能抢出些时间。"

"副将三思，水营那边，本就人手不足……"

"没有多想的余地了。"龙造寺赖忠打断他，深吸一口气，"传令下去，即刻整备船只。"

副手看着他，一时有些讶异——这份雷厉风行，与往日那个凡事都要"再议""照章"的龙造寺赖忠，判若两人。他领命，转身正要离开，却被龙造寺赖忠叫住了。

"等等。"龙造寺赖忠皱着眉，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水营的人手，本就吃紧，眼下再抽调一批走，营地这边，更是捉襟见肘……"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帐外——那处偏僻营房的方向，隐约还能看见结城忠明三人的身影。

"把那三个人，也编进这支船队里。"他终于开口，语气重新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公事公道的平淡，"他们既是鬼神之名在外，正好，用得上。"

副手一怔，随即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与其说是重用，不如说是，把手头唯一多出来的、不必对营中账目负责的人手，一并塞了进去，既解了燃眉之急，又不必真正为他们的安危，多承担半分。

命令很快传到了那处偏僻的营房。

结城忠明听完亲兵转述的军令，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倒是会算账。"

"不管他怎么算的。"夏星绘已经开始收拾行装，眼神里，倒是难得地透出几分振奋，"至少，我们总算，有正事可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