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内侧,一处原本用来存放公文的小屋前,龙造寺赖忠正低头翻着案上一摞文书,眉头拧得死紧。听见通传声,他抬起头,目光在结城忠明、夏星绘和阿绥三人身上,一一扫过——不快,也不算慢,像是在仔细核对一份清单上的条目,是否与来人对得上。
“三位便是……前几日营外传得沸沸扬扬的那几位?”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敬畏,也听不出敌意,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
“我们并非什么鬼神。”结城忠明抱拳,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在下结城忠明,曾在本乡将军麾下当差,这一路护送两位女子,前来查探将军失踪当夜的一些细节,还望副将行个方便。”
龙造寺赖忠沉默了一下,从案头拿起一份文书,又放下,像是在斟酌该用哪一份规矩来应对眼前这件事。“结城殿的名号,我确实有所耳闻。”他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四平八稳,“只是眼下军情紧要,本乡将军领兵在外,营中一应事务,皆需照章处置——三位既非本营编制,也未持有正式的差遣文书,恕在下,不能擅自放三位查阅军中记录。”
“这不是查阅军中记录的事。”夏星绘忍不住开口,“我们只是想找几个当晚在场的人问问话。”
“问话也是一样的道理。”龙造寺赖忠看向她,语气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营中将士,此刻个个心神不宁,若是再让三位这般,以‘查将军失踪之事’的名义,四处走动打听,只怕人心更加浮动。三位的好意,在下心领,只是此事,须得等本乡将军回营,或是京都那边,有正式的定论,再行商议。”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结城忠明皱眉。
“在下也不知道。”龙造寺赖忠答得干脆,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按规矩办事,总不会出大错。”
阿绥在一旁,看着这番一来一回,忍不住轻声道:“副将,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想帮着找出真相。”
“在下明白。”龙造寺赖忠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客气,“只是这份‘明白’,在下没有资格替本乡将军做主。”他顿了顿,唤来一名亲兵,“先给三位安排一处营房,暂且歇下吧。营中这几日,还有不少要紧的事,要处置。”
那份“要紧的事”,显然把三人也排除在外了。
结城忠明还想再说什么,被夏星绘轻轻拉了拉衣袖——她看得出来,再纠缠下去,不会有任何结果。
三人被引到营地最边缘、一处透风漏雨的旧营房,一歇便是三天。没有人再来问过,也没有人告诉他们,什么时候能得到那个“正式的定论”。夜里,能听见营地中央传来的、议事时压低的争吵声,可具体在议什么,始终没人透露半分。
第四天,亲兵总算又来了一趟——不是来传消息,是来传差事的。
“副将有令。”那亲兵语气生硬,像是背熟的台词,“芦名将军那边,截获一批来路不明的辎重,如今要走海路,送来东翼这边勘验。此事牵涉甚广,副将说,三位既擅长应对‘非常之事’,正好,随船护送这批辎重,查验清楚,也算,替营中分忧。”
结城忠明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与其说是“分忧”,不如说是随口找了个不必再面对他们的理由,顺带把这桩谁都不愿沾手的麻烦事,一并甩了出去。
“若查验出问题呢?”他问。
“查验清楚,自然会有赏。”亲兵答得含糊,“查不出什么,也不过是白跑一趟。”
夏星绘看了结城忠明一眼,又看了看阿绥。三人都清楚,这多半不是什么美差,可眼下,这也是唯一一条,能让他们从这处闲置的角落,重新回到事情中心的路。
“好。”结城忠明最终开口,“我们去。”
亲兵如释重负似的松了口气,转身便要离开,走到门口,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
“副将还说,此行,风险自负,营中,恕不能另派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