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谷川连拖带拽地把浑浑噩噩的夏星绘拽离了战场,两人踩着无音用生命劈开的那条血路,狼狈地朝着密林深处逃去。
身后,村子里零星的抵抗,还在继续,却已经支撑不了太久——那些残存的、精疲力竭的武者,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更多老幼争取着最后的撤离时间。
就在这片山头即将彻底沦陷之际,一阵密集而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一队打着幕府旗号的旗本骑兵,约莫百余骑,正沿着山道疾驰而来——他们本是这一带常年巡防的驻军,闻讯炮火异动,星夜兼程赶了过来。
为首的骑将望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脸色骤变,厉声下令。"结阵,冲!"
刹那间,每一名旗本骑士的周身,骤然亮起一层淡淡的、泛着幽蓝色光泽的薄膜——那是幕府正规军独有的、由随军愿师集体引导凝聚而成的护身结界,能够抵御寻常刀剑与流弹的侵袭。
他们如一道钢铁洪流,狠狠撞入了正在追击、劫掠的朝廷军残部之中。
起初,这层结界确实发挥了应有的作用——零散的枪声打在骑士们的护盾上,只荡开一圈圈涟漪般的光晕,无法造成实质伤害,旗本骑兵借此如入无人之境,连续冲垮了敌军数道防线。
然而,当他们真正逼近那几门尚未撤离的火炮时,情况急转直下。
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几乎在同一时间,调转方向,对准了冲锋在最前方的骑兵队列,齐声轰鸣。
密集而直接的炮火,远非那层护盾所能抵挡的强度——数名当先的骑士,连人带盾,被瞬间撕裂,惨叫声与爆炸声交织在一起。
骑将怒吼一声,率领残部,不顾伤亡,硬是冲到了火炮跟前,近身缠斗间,将那几门尚未来得及转移的沉重铁器,砸毁在了当场。
这场仓促而惨烈的遭遇战,最终以朝廷军残部仓皇撤退告终,可幕府这边的旗本骑兵,也付出了远超预期的沉重代价——出发时的百余骑,最终能够重新集结的,不足半数。
骑将望着满地残破的躯体,望着不远处那片早已化为焦土、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的村落废墟,握紧缰绳的手,因愤怒与自责而剧烈颤抖。
"晚了。"他低声自语,声音里满是难以言说的沉痛,"还是晚了一步。"
密林深处,夏星绘靠着一棵大树,滑坐在地,浑身脱力,泪水混着血污与泥土,早已模糊了整张脸。
长谷川一言不发地守在她身边,望着来时的方向,那片曾经的家园,此刻只剩下经久不散的、灰黑色的浓烟,在天际线上,久久盘旋。
夏星绘望着那片天空,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无音临终前,那道决绝的、拼尽全力的最后一击,回响着那个浑身发抖、却依然选择挺身而出的年轻武者说过的话。
恐惧,或许是每一个生灵,与生俱来的、无法摆脱的本能。
可她今天亲眼见证的,那些明知恐惧、却依然选择挡在别人身前的人们,用血肉之躯,谱写出了一曲,任何言语都无法完全诠释的、属于人类的赞歌。
她缓缓闭上双眼,将这份沉重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悲痛,连同心底那份重新燃起的、更加坚定的怒火,一并,深深地,烙印进了心底。那场惨烈的遭遇战,没能瞒住太久。
三天后,消息传到了天守阁。
守院人跪呈战报的时候,语气罕见地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将军,山间巡防的旗本骑兵,与朝廷军的一支火器部队,发生了正面冲突……伤亡过半。"
将军手中的折扇,动作骤然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