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夏星绘就已经收拾好了行装。
男人在村口等她,身上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肩上多了一个看起来空瘪瘪的行囊。他没有骑马,也没有雇车,只是背着手,朝着西边那片连驿道都没有延伸到的荒野走去。
"不坐船吗?"夏星绘牵着那匹枣红色的老马跟上去,"你说的地方在海的方向。"
"这条路,船到不了。"男人头也不回,"得走陆路,绕一段远路。"
她没有再多问,只是跟着他的脚步,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离开白苇港之后,道路很快就消失了。
不是狭窄难行的那种"路",是彻底的、连车辙印都找不到的荒地——低矮的灌木丛,起伏的丘陵,偶尔能看见几棵孤零零的枯树,枝干扭曲地伸向天空,像是被人拧过很多次。
夏星绘骑在马上,男人在前面步行引路,速度不快,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奇怪的、机械般均匀的步频,仿佛不知疲倦。
第一天,他们走了很久,他没有停下来喝过一口水,也没有吃过一口干粮。
夏星绘几次想开口提醒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说不清为什么,只是那种感觉,像是提醒一个本就不需要这些东西的人"你该吃饭了",显得莫名其妙。
傍晚,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停下来歇脚。夏星绘啃着干粮,男人坐在稍远的地方,望着渐渐暗下去的天色,一动不动。
"你不吃点东西吗?"她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不必了。"他说,"我很久不需要这个了。"
夏星绘的手顿了一下。
"很久是多久?"
男人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那种被时间冲刷过的空洞感,在暮色里显得更加明显。
"久到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甚至要想一想,该怎么回答才不会吓到你。"
她没有再追问。
第二天,地势开始起了变化。
丘陵渐渐变得陡峭,灌木丛也稀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裸露的岩石,表面覆着一层她叫不出名字的、暗灰色的苔藓。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硫磺的气味,越往前走,越浓重。
夏星绘勒住马,四下张望。"这是什么地方?"
"火山的余脉。"男人说,"这片荒地下面,曾经埋着一整座毁灭的城市。"
"什么城市?"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前方那片被暗灰色苔藓覆盖的岩石地带,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她无法读懂的复杂情绪。
"一座相信自己能够永远强大下去的城市。"他终于说,"后来它没能做到。"
夏星绘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周先说过的那个传说——几百年前,一座城市,一夜之间从地图上消失。
"这里……就是那座城?"
男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继续往前走。
"跟上。"他说,"天黑之前,我们得走出这片岩地。"
第三天,夏星绘开始感觉到一种说不清的异样。
她的手机——那部早已没电、被她随手塞在行李最底层的手机——不知为何,忽然在包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震动。她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把它翻出来。
屏幕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反应。
她盯着那块黑色的玻璃看了很久,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又把它塞回了行李里。
走到中午,她怀里那枚令牌忽然变得微微发烫,像是被人从远处点燃了一簇看不见的火。她隔着衣料按住那处灼热的触感,忍不住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