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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袭（第1页）

屋里比外面更暗。

林伯没有点灯，只是在角落的矮桌旁坐下，示意她也坐。他从桌下摸出一只粗陶壶，倒了两碗水，把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

"十年前，"他说，"也有个人，坐在你现在坐的位置上，跟我说了同一句话。"

夏星绘的手指搭在碗沿上，没有喝。

"是从那艘船上下来的?"

林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她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她的脸和记忆里的某张脸有没有重叠的地方。

"你比她走得快。"他终于说，"她在秋月领耗了半年，你二十天就出来了。"

夏星绘的心猛地一跳。

"她后来呢?"

林伯张了张嘴，像是要回答，但话还没出口，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不是寻常的犬吠或者夜风，而是密集的、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朝着这间木屋逼近。

林伯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好。"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桌上的陶壶掀翻，"他们跟上来了。"

"谁?"

"没时间解释了。"林伯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像一个佝偻的老人，"后门，快!"

话音未落，前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火把的光涌了进来，照亮了几个身着深色劲装、蒙着半边脸的人影，腰间的刀已经出鞘，反着冷光。

"抓住他们。"为首的人开口，声音冷硬。

林伯猛地推开夏星绘，自己却反身挡在了门口。

夏星绘从没想过，那个佝偻的、修木桶的老人，出手时会是这样的速度——他从墙角抄起一根扁担，一个转身，扁担已经扫向最前面那人的膝弯。那人一个趔趄，林伯借势往前一送，肩膀狠狠撞开了第二个人的重心。

"走!"他嘶声喊道。

夏星绘僵在原地，只有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转身冲向后门。

身后传来兵刃相击的声响，还有林伯压抑的闷哼。

她的手在发抖，推开后门的力气都用得笨拙。门刚被撞开一条缝，一道黑影已经欺身逼近——是绕到屋后的人。

来人的刀已经劈下。

夏星绘的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却在这一瞬间做出了某种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反应——她下意识地举起手臂挡在身前，指尖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体内被强行抽扯出来。

一道极淡的、几乎透明的光，在她手臂前方一闪而逝。

刀刃斜斜地滑开，没有真正落在她身上，而是重重劈在了她身侧的门框上，木屑四溅。

夏星绘跌坐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那道光的余韵还残留在她的指尖，像是被灼烧过一样疼。

来人显然也愣住了，盯着她的手臂，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

"她……"

那一瞬的迟疑，给了她逃跑的机会。她连滚带爬地钻出后门，冲进了屋外漆黑的巷道里，身后传来那人回过神来的怒喝声，和更多脚步声正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

她不知道林伯怎么样了。

她也不敢回头去看。

她只能凭着本能，朝着海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起来，身后的火光和喊杀声，在寂静的渔村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