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沿着街道向西走了两天。
第三天傍晚,她注意到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人,提着灯笼、扛着卷起来的席子,往同一个方向走。后来变成了成群结队——有背着孩子的妇人,有挑着担子的商贩,担子两头挂满了纸糊的、彩绘的、各种形状的小灯笼,随着脚步一晃一晃。
她拦下一个卖灯笼的老人,问他们要去哪里。
"京都。"老人说,像是在回答一个再明显不过的问题,"盂兰盆节,不去京都去哪。"
"盂兰盆节?"
老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外地来的?"
"嗯。"
"迎魂送魂的日子。"老人说,"每年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要点灯,引祖先的魂回来看一看,再送走。京都那边的祭典最大,连别的城的人都往那边挤。"
夏星绘想起渡魂日——那个她第一次亲眼见到"愿"具体模样的夜晚,几百人的愿力凝成一小团光雾,悬浮片刻又散开。
如果渡魂日是一座城的规模。
那盂兰盆节的京都,会是什么规模?
她没有再多问,跟着人流,重新走向那座她十天前才离开的城。
京都的变化,是从城墙外就能看出来的。
往日安静的护城河边,此刻挂满了成排的白色纸灯笼,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城门口的人比她第一次进城时多了十倍不止,几乎要排起队才能挪动。
她挤在人群里,慢慢往前蹭。
穿过城门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整条主街的头顶,悬着一条又一条横跨街道的灯笼绳索,白色的、暗红色的纸灯笼层层叠叠地挂着,风一吹,像是无数只低垂的眼睛在轻轻晃动。街道两侧的店铺全部开着门,门前摆着供桌,供桌上放着瓜果、米团、还有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的、用糯米捏成的小小人偶。
香火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混着炭火烤食物的焦香。
有孩子举着长长的灯笼杆子在人群里穿梭,身后跟着大人的呼喊。有僧侣模样的人站在街角敲着一种低沉的木鱼,节奏很慢,像是在给整座城市打着一个共同的心跳。
夏星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她想起小满说过的话——"渡魂日,每个月都有一次"。
如果那只是一座城、一个月一次的小仪式。
那眼前这场,恐怕是全城、甚至更广范围的人,在同一天、同一个方向上,共同倾注的东西。
她的呼吸慢慢变浅。
她第一次,亲身站在了"如果一整座城的愿力凑到一起"这句话所描述的场景中央。
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人群开始朝着一个方向聚拢。
夏星绘顺着人流走,最终停在一片开阔的广场前。广场中央搭着一座高台,台子四周插满了长杆灯笼,把整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高台之上,站着几位穿着极其华贵的白色礼服的人,礼服上绣着她从未见过的、繁复的云纹与日轮图案。为首的一人,头戴一顶她说不出名字的冠冕,静静立在台子中央。
"那是谁?"她忍不住问身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妇人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有人会问这么理所当然的问题。
"陛下。"妇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