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均问道:“你后面还回来过这里吗?”
“我、后面我来过几次,基本都是来看舅舅……幼儿园关了之后刘老师还住在这里,但是我来的那几次只有一次见到了她。”万洵同样注视着铁门上的童趣装饰,他们都在一段时间里在白天上学和下午放学时共同注视着这些花纹。
“你舅舅知道刘老师之后的去向吗?”
“我没问过他,但是他应该比较清楚吧。我后面问问他吧,唉……”
想到刚刚在医院看到刘老师的状态,二人都不是滋味,心里像是被一团扯开的毛线裹着。
继续往老房子的方向走,因为昨天的事故,这里比平时多了很多人,其中来抢险的工人占了大多数,还有一些应该是社区的工作人员。虽然是老社区了,但经过前几年的改造翻修,修整过的路比以前宽敞了很多,能容纳双车并行。这条回家的路的长度比小小时候认知里的距离短了不少,改造过后并不完全熟悉的环境又拉长了感官上的距离。
经过大约六分钟的路程,林均和万洵来到了现在正被围起来的老房子处,从外往里看这里和之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连进入住宅区门洞上的《钢铁厂居民告示》牌都还是小时候贴的那张,只是现在有些泛黄褪色了而已。从很多家的窗户处能看出来,里面住的已经不是以前那些邻居了。
不用走得很近,从外往里看依然能清晰地看见那棵倒下的黄葛树,由于体积庞大,现在正在指挥大吊车去吊起树干,林均的目光尽力绕开重重叠叠的人群往里看,她在看自己来昨天就最想看的东西。果然,他们都清楚的看见,那棵树就像四年前路边突然倒下的树一样,像是被连根拔起的,树根底部带出非常多的根茎部分,如果不是知道前因后果,现在这一幕就像是这棵树是被现场的这个吊车吊这着从土里拔出来的一样。
看到有些纷乱的现场,现在万洵的舅舅还没回来,二人看清后各自掏出手机拍了照,为在这里忙碌的工作人员让出空间离开了。
走出一段路后,林均感觉昨天晚上欠的觉现在回来找上了她,身体感觉格外疲乏,每往前再走一步就更想找个床躺下。于是她和万洵告别,约好等他舅舅回来再一起去医院看刘老师。
混沌、纠缠、束缚的诡异梦境在当晚再一次找上了林均,她感觉身体的一部分意识被抽离出来,悬浮在自己身体上方。不用等自己意识清醒开灯,她已经预见到自己的枕套已经被噩梦折磨挤压出的汗水浸透,湿润的枕套带来的不适感已经成为这噩梦的共犯,带给自己更多恶心的体感。
林均在深不见底的梦中中无声呐喊、反抗,终于在感受到狂跳的心脏时拽回了自己的意识。
又是一个知道自己在梦里的情况,林均并不是一个多梦的人,当即她反应过来,是那个不知名存在现在又来找上自己了。等自己的意识完全汇拢,却意料之外的,她发现自己并非在上次那个废墟中,而是在自己家小区后门处?
身体先感受到此时已经进入了一个炎热的室外环境,肌肤接触到了燥热的滚滚热浪,周围人很少,被热风吹得摇曳出“沙沙”声的树冠带动着下方的树荫形状也跟着变得影影绰绰。而此时此刻,她不是像之前一样独自在这里,在林均完全收回理智前,就注意到了站在她面前的……万洵。
林均能确定眼前的人就是万洵无误,但眼前的万洵和白天见到的他简直判若两人——万洵此时比白天的他矮了很多,身形骨架也小一个尺寸,还有些肉的脸上带着很不符合年龄的黑眼圈,剃着贴头皮的板寸,可以看到左边耳垂处刚打上的粉钻耳钉。穿着短袖而露出的下半截手臂上贴有大众款式的动物纹身贴,两边的手腕处都带着四五串小商品城十块钱五件的那种廉价首饰,下半身穿着一条七分裤,细得贴骨头的脚踝下穿着一双无跟塑料拖鞋。
此时“万洵”正和她站在小区出门处的树荫下,万洵手上拿着一个只加了蛋的黑椒酱口味手抓饼,手抓饼只被咬了一点儿,看起来他是刚开始吃。
尽管林均的大脑已经接收到了这些信息,但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因为她和万洵虽然算是一起长大,但中间是有段时间没有联系也没有见过面的,她从未见过这样陌生的万洵。
这是怎么回事?这我怎么回事!
而且面前的“万洵”还有些奇怪的地方,那就是……
巴城市盛夏的潮湿闷热笼盖着两人,这样的天气非常倒胃口,但万洵吃得非常快,一口接一口,林均还处在震惊和疑惑中没缓过神来,他已经全部吃完了手上的手抓饼,将团起来的包装扔掉后,他带着一种吊儿郎当的表情向林均走来。
林均从未在万洵的脸上见过这种表情,这样的神情,林均只在校外三五成群的混混们脸上见过……这个认知让林均下意识开始有些不安,对面前这个万洵带上了几份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