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生路,开了。”
清亮一语落遍防线,穿透漫天杀伐风雪,稳稳落进每一个浴血死战的流民耳中。
前线厮杀正酣,人人浑身染血、气力透支,臂膀早已麻木酸痛,耳畔是不绝的马嘶、刃鸣、风雪呼啸。可这一句笃定的宣告,如同燎原星火,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底残存的血性与希望。
原本已然濒临透支的众人,骤然绷紧脊背,濒临溃散的防线,硬生生又稳固了数分。
没有人再惜力,没有人再畏死。
他们拼死守住的从来不是一片雪原冻土,是身后老弱孩童的性命,是数日隐忍筹谋换来的唯一生机,是被官府、被乱世抛弃后,亲手抢回来的活路。
刀疤头领依旧在阵中疯狂督军,看着久攻不破的简陋防线,眼底戾气几乎焚尽理智。他麾下铁骑轮番冲锋,死伤不断,尸身堆叠在壕沟与壁垒之前,皑皑白雪早已被暗红血色浸透,触目惊心。
在他认知里,一群饥寒交迫、临时拼凑的流民,本该一冲即溃、望风而逃,绝无可能死死拖住他麾下百战残骑整整数个时辰。
“继续冲!谁敢后退,立斩不赦!”
他怒声嘶吼,亲自提马压阵,带着亲卫死士,再度朝着防线缺口悍然冲锋,刀锋凛冽,直指壁垒最薄弱处。
溃兵本就是亡命之徒,此刻被激怒到极致,全然不计死伤,前仆后继疯狂碾压,残破的冻土壁垒裂纹愈发密布,土石簌簌脱落,防线岌岌可危。
刘三浑身浴血,长矛已然卷刃,依旧死死堵在缺口处,低吼着一次次逼退突入的敌兵,嗓音早已嘶哑不堪:“守住!再守片刻!”
就在整条防线即将濒临崩断的刹那,南侧关卡方向,骤然响起急促整齐的马蹄声!
一队官军骑兵护送着数十辆推车,冲破关口隘口,疾驰奔来,车轮碾压雪地,发出厚重的轰鸣。车上捆扎的硬弓、箭矢、长矛层层堆叠,药箱整齐码放,在风雪天光之下,透着救命的暖意。
关内援军物资,如期而至。
“军械到了!援兵物资到了!”
值守流民率先望见,激动的呼喊瞬间传遍整条战线,压过了漫天杀伐之声。
濒临枯竭的士气,在这一刻彻底暴涨!
推车飞速抵至防线后方,疤脸兵卒当机立断,高声传令:“快速分发!弓箭手换硬弓补箭矢,前排换精铁长矛,伤者即刻退下包扎!”
无数崭新的铁制长矛、精良硬弓快速下发至人手。
此前流民赖以御敌的不过是削制木矛、简陋碎石,靠着血肉之躯硬抗铁骑冲锋,如今精铁兵刃入手,冰冷坚硬的触感,让所有人底气暴涨。
原本力道不足、射程有限的箭矢尽数更替,千张硬弓同时拉开,弓弦紧绷,寒光凛冽。
“全员整队,换防列阵!”林清芜适时下令,声音冷静果决。
透支的伤员有序后撤疗伤,精力尚可的青壮手持铁矛补位,弓箭手重新规整阵型,层层排布、疏密有致,攻防体系瞬间完成迭代。
短短片刻,历经血战、残破不堪的流民防线,战力骤然翻倍!
对面冲锋的溃兵见状,阵型瞬间一滞,人心浮动。
他们原本以为对手已是强弩之末,只需最后一波猛攻便可踏平驻地、劫掠粮草,可转瞬之间,对方军械齐备、阵型重整、气势滔天,俨然成了一支攻守兼备的规整队伍。
“不可能!”刀疤头领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关内守军居然驰援流民?!”
他流窜南北,见惯了官府弃民、乱世薄情,从未见过死守城关的官军,会违令援护一群关外流民。
可现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半分质疑。
林清芜立于哨台,眸光冷冽,望着敌军散乱的阵型,淡淡吐出一字:“射。”
令出如山。
千弓齐振,万矢破空!
密密麻麻的箭矢裹挟劲风,铺天盖地倾泻而下,精准覆盖溃兵冲锋阵型。相比此前的简陋箭羽,官军硬弓箭矢穿透力暴涨,转瞬便穿透溃兵残破甲胄,重创无数人马。
前排冲锋的铁骑成片倒地,人马哀嚎交织,原本悍猛的冲锋之势,瞬间被彻底击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