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贯虹顶,沈倾雪洞府。
茶室内,玉炉坠瀑,桂香沁人,窗明几净,陈设荟繁,书画瓶壶,琴箫棋扇。
徐行之他左右看着墙上的经纬格栅架,心中一动:看来,也不必使方才约好的对策了。
他计上心来,恭敬一笑,对主座的沈倾雪拱手道:“沈宗主,弟子曾做聚星殿侍礼弟子,也就是跟班小厮伴你左右,记得你崇尚素雅简致,左右墙上这些摆件儿可绝不会这么置出来的。
“我看这些物件儿哎,似是些残旧老物,裂缝的玉玦、断开的纳戒、烧焦的发簪、碎裂的缀珠,嘿嘿,那还有贝壳奇石,珊瑚艳羽,啧啧啧,如此琳琅满目,杂而不乱,整洁荟萃,光彩有序。这要说是开杂货铺的吧,单个儿拿出来,也总有些卖不上相啊。
“左右满满两墙,少说也得五六百件儿了吧!沈宗主,怎的就喜好起繁砌之华风了?”
“哼,你倒挺会说!”沈倾雪已是太上长老,一身月华乳练暗丝袍,乌簪单髻,将一盏茶置于几上,喜且怨道:“还不是前几天在你那儿品茶,被你戏谑了一番,说什么纳戒便是修士的铺盖,当晚我回来就制了这格栅架子,隔壁还摆了一屋子呢!”
“嘿嘿嘿,”徐行之挠头讪笑:“所以这隔了几天,弟子便心有愧疚,来找宗主赔罪了。”说着,他拱了拱手,朝坐对面的白贤亭使个眼色,说:
“我见宗主甚喜天根云雾果露冲泡之茶,便请贤亭助我,送来八罐。”
贤亭即刻会意,走近沈倾雪,转动纳戒,噌噌噌将礼品全数置于主座旁的案几上。
“哟喂!这徐行之竟会提着礼儿来找我赔罪嘞!”沈倾雪没压住笑,干脆扬眉吐气,腔调里塞了不少揶揄。
“是是!”徐行之红着老脸,含胸弓背,拱手连连:“沈宗主,行之当年一个穷小子,毁了天价地宫,若无沈宗主为我兜底,恐怕早已沦为矿役,累死在某个洞里了。
“行之感念沈宗主恩情,今番来拜见,也是想问沈宗主讨些个物件,随身带着,过几天一死,便随身入棺,算是留个念想吧!”
“那,那敢情好!”沈倾雪骤然起身,明眸如秋水承风,晴光湛波,直盯住徐行之,胸腔起伏,欣喜不已。
徐行之轻咳两声,站起身,一只手在背后给贤亭打手势,说:“这,也算是弟子遗愿吧,谢沈宗主不嫌弃!”
白贤亭此时插话道:“行之且陪师尊说些体己话,我去外面候着。”说完礼罢离去。
“噗哧——体己话……是你这么教他的吧?”沈倾雪走近徐行之,幽怨盖不住喜色:“就他那憨嘴,绝说不出此等话来,嘻嘻。
“你,看着挑吧,喜欢了就拿走!”沈倾雪与徐行之站并排,随他目光所及,看着那些物件。
徐行之却转身面对沈倾雪,一阵挤眉弄眼,她会意道:“嗯,放心吧,这儿的阵法严实,你只管说。”
“我诈死术练成了。”
沈倾雪倒吸一口气,双手交叠胸前,旋身踱步四五,转身道:“我这就发讯符给她。”
徐行之转头继续看墙壁。少顷,沈倾雪道:“你……算了,我不问了。”
行之没回头,却轻声说:“不知几成把握,若死了,也是解脱了。但,若有一线生机……”
“莫要复返。”沈倾雪脆声打断了行之的话。
她慢慢走回主座,静静饮一口茶,才开口道:“诈死,即是死了。全宗上下都知你死了,你便是死了。我知你于某处活着,终生不寻你,你也是死了。
“你即便是真死了,我且愿信你活于这天地一隅,只是今生不见罢了。”
沈倾雪又端起茶碗,掀开碗盖,盯着袅袅升腾的热汽,出了神。
那茶碗放回案上,她垂眸,轻轻说:
“去隐姓埋名,寻一静僻处,与钦姝厮守吧。”
顶住啊行之,不能在这儿哭!不能在这儿!徐行之虎口裂伤的那只拇指猛抽,早上吞下的所有丹药似已失效:这竟比最凶险的最后一役还要难扛!这是恨不得做你亲娘的女人,你要远离她!记住!不然她要么害了你,要么害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