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撵刚刚驶入慈宁门,视线里宫人们端着吃食进进出出,不远处的花园里还传来了奏乐声。这场景让还未下轿的绵愉摸不着头脑。好奇的他连下轿时都没看脚下,一直连连啧啧地左看看又看看着,结果被左脚绊了右脚,直接跪了下去。
还未下轿的旻宁见状,忍不住噗嗤一笑,玩味地提醒道:“欸,跪的有点早了奥!”
被取笑的绵愉狼狈地站起身,怒瞪了身旁憋笑的宫人。又撇了撇嘴,接着疑问道:“皇兄,今儿这是什么日子,怎还有唱曲儿的呢?”
旻宁摇了摇头,故意提高了音量说:“是啊,今儿是什么情况?”随后清了清嗓,假装严肃地吩咐“曹进喜,去问问怎么个事儿。”
曹进喜提溜着眼睛懵的不行,但还是照着吩咐去前面打听。接着回来禀报:“回万岁爷,今儿天气好,太后邀各宫娘娘小主们酉时来慈宁花园赏春听曲儿呢。”
旻宁还未说话,绵愉一听却差点一蹦,双眼放光地问:“听曲儿?听曲儿好啊!今儿真巧!”难得能赶上个娱乐活动,绵愉的言语中实在难掩心中的喜悦。“我额娘可也去了?”绵愉接着追问。
曹进喜怔怔地看向旻宁,疑惑该不该即回眼前的小五爷,可毕竟皇帝还未说话。旻宁看懂了曹进喜的犹豫,便给他使了个眼色,扬了扬头,示意他先回了绵愉的话。
曹进喜这才出声:“额,回五爷的话,奴才不知如太妃在不在,些许是在的。毕竟这是在慈宁宫的活动嘛。”
绵愉听罢点了点头,随后急着说道:“那皇兄我们也去看看热闹吧!”
旻宁歪了歪头,反问绵愉:“你不去看你额娘了?”
绵愉连忙否认:“不是啊,兴许我额娘也在花园那边听曲儿呢!”
旻宁满意地点了点头,两步就跳下了轿。这动作把绵愉和曹进喜都吓了一跳,曹进喜憋着脸没敢吱声。倒是年幼的绵愉开口嘱咐着:“皇兄,您如今都已过了不惑之年,可不能在这么莽撞动作了。您可是皇上啊!万一伤着可。。。”
还没等他说完,旻宁的手就拍上了他的脑袋,绵愉吃痛的“哎呦”了一声。“还轮不到你这小子来教育我的身手!快走!”旻宁轻斥了一句绵愉,边急忙负手,奔着慈宁花园的方向走去。
绵愉的脑袋被旻宁的手劲儿拍的正红,噘着嘴在原地揉了半天,接着也小跑跟了过去。
还未到酉时,皇后早已携众嫔妃在慈宁花园等候。慈宁花园的戏台也已搭好,戏班子的人齐齐侍立在台旁等待皇家吩咐入场。
很快,太后在宫人搀扶下缓步走入,如太妃紧随其后。众人先齐齐蹲安:“臣妾恭请太后圣安!请如太妃金安。”
太后抬手示意众人平身后,目光就被吸在了林洛身上,在众人起身间隙细细打量:“我记得你。你这股子清秀劲儿,还真是女子看了也欢喜。头回在这宫里见着能把宫装穿出股江南气儿的姑娘。这苏绣的纹样在你身上,倒是相得益彰。”
林洛听言立即躬身:“臣妾谢太后抬举。臣妾年纪尚浅,比不得太后的雍容、也比不得皇后娘娘端庄,又不及各位姐姐爽朗,不过是稚气未脱的小家子气罢了。”
太后轻笑:“哈哈,是个会说话的孩子,难怪揽得圣心,进宫不到数月,就升了嫔。”
如太妃上前半步,温声对太后道:“这位,便是姐姐说的近来深得圣宠的全嫔吧?”太后微微颔首。
林洛上前一步,敛衽见礼:“臣妾钮祜禄氏,见过如太妃。”
如太妃眼底带笑的叹道:“这一字一句,果真是个识趣的可人儿。”旋即转向太后,“姐姐,咱们入座听曲吧。”
太后颔首,在暖阁主位坐定。恰巧酉时的钟声响起,眼神示意宫人命戏班开戏。
进了园门,绵愉一溜烟似的就跑到了旻宁的前面,嘴里嘟囔叫喊着:“皇兄,你也快点儿啊!”
旻宁一点不急,他反而是沉稳地走在后面,看着这个一脸稚气的孩童在他眼前风风仆仆的肆意奔跑。
慈宁花园内弦歌婉转间,众人专注的听着曲儿,花园入口就传来了绵愉欢快奔跑的脚步声,众人循音望去,只见绵愉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杏黄色的皮马褂衣摆都跟着飞扬,跑到暖阁前才堪堪收住脚步,对着太后脆生生地喊:“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金安!”
这欢脱的模样与园内的肃穆氛围格格不入??如太妃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茶盏。绵愉刚要开口向她问安,就被她嗔怪道:“杀才小子!怎得在太后面前如此毛躁?不好好在撷芳殿背书,跑到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绵愉小嘴一撅,委屈地瘪了瘪腮帮子,为自己辩解:“额娘,儿冤枉!是皇兄准我过来的,皇兄也来了!”
话音刚落,众人视线中便见旻宁身着灰色玉璧纹常服,负手而至,缓步走入花园??有意思的是,此刻的他仿佛刻意收敛了帝王威仪一般,神色平和??
林洛抬眼瞥见他的刹那,眼底倏地亮起一束光,像寒夜忽见星子,藏不住的欣喜顺着眼尾悄然蔓延??旻宁似是心有灵犀,目光越过人群精准落在她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只有二人懂的默契,带着几分“偷得浮生”的雀跃,快得让人以为是春日光影的错觉,甜得悄悄攥紧了绢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