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漏知徵意第一章
秋日晚风掠过九重宫檐,满阶金桂簌簌落了一地。
角宫公务繁杂,宫尚角奉旨离宫多日未归。偌大徵宫,唯宫远徵独尊。
他平日便是一身玄色劲装,利落沉冷,将一宫之主的锋芒尽数衬出。今日打算悄悄出宫,便换下惯常那套玄色劲装,换上一身飘逸的白色宽衣。衣料轻软宽大,衬得身姿清隽,眉目清绝出尘,美得宛若谪仙,不沾半分世俗烟火。
他是年纪最轻的一宫之主,掌中握毒,手段凛冽,宫内上下无人不惧。对外人,他素来阴鸷冷戾、寡情寡义,唯有提起宫尚角时,心底才藏着一丝少年人的柔软与依赖。
终日困于高墙深宫,从未踏足外界烟火。连日独守空宫,百无聊赖之下,他终究生出了私自出宫闲逛片刻的念头。
心腹侍卫金仲静默随行,寸步不离。
途经回廊,撞见两名清扫庭院的宫人。
宫远徵驻足,白色宽衣的衣摆随风微微漾开,眉眼冷冽无温,语声轻浅,却字字慑人:
“今日我离宫一事,谁敢多嘴半句,徵宫便再多一具药人。”
两名宫人瞬间双膝发软,慌忙叩首,连声称不敢。
他懒怠再看,拂袖离去。狠绝是徵宫宫主的本分,只是无人知晓,这位杀伐决绝的小宫主,心底不过是想趁哥哥不在,偷偷看一看宫外的世界。
二人避开花丛值守、绕开禁卫巡岗,悄无声息踏出了厚重宫门。
市井街巷人潮缓行,烟火温软。宫远徵一身白色宽衣独行其间,衣袂随风轻扬,容色绝世,太过出尘夺目。街边往来的女子偶然抬眼撞见,皆是心头一颤,纷纷羞赧垂首、掩面侧目,不敢多看。
可当事人浑然不觉。
他心性冷孤,向来无心顾及旁人目光,只漠然打量周遭世间百态,金仲紧随其后,全程缄默护主。
行至僻静无人的深巷,他脚步骤然顿住。
巷角乱石堆旁,一名白衣男子静静蜷卧在地,衣衫破败、满身尘土,已然晕厥不醒。
可那张脸——眉眼轮廓、骨相气韵,竟与宫尚角七分相似。
宫远徵瞳孔微缩,心口骤然狠狠一悸。
刹那间的恍惚错觉铺天盖地袭来,他几乎以为,是外出远行的宫尚角重伤倒在了此处。惊惧、慌乱、一丝难以言喻的慌恐瞬间攥紧了他的心神。
待凝神细看,才辨出并非兄长。
虚惊一场,心底却莫名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