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一片白炽的灯光里醒来的。
天花板是白的,全身都是痛的。
他扭头,看见姐姐正坐在床边,脸颊上是淤青,手腕上有勒痕,他躺着,看不到她的脚腕,但他知道那里也有勒痕。
“姐姐……”
他喊她,声音哑哑的。她听见了,就转头过来看他,但眼神是死的。
他们俩相对视着,忽然,就红了眼眶。
这毕竟是一场差点造就了离别的意外。
“姐姐……你别哭,别哭呀……”他逞强着伸手,却没有力气去擦她脸上的泪,便转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泪掉下来,落在手背上,他就用手指,给她从手背上慢慢抹掉。可她还在哭,眼泪一滴连着一滴,始终不说话,不发声,只是看着他哭。
他看了一会儿,想要起身,姐姐却“啊”了一声,没说话,只是伸手过来,将他按回了床上。
她的眼泪还在一滴滴地掉着,随着她的动作又滚落下来,打在他的被单上,晕染开一块块湿痕,像一朵朵灰色的小花。
他看见了,没再动作,只是握紧了姐姐的手,任由姐姐静静地哭,哭到泪水流尽,趴在他的床边,轻轻地喘气。
再后来,来了个实习的小护士,在确认他意识清晰,能正常交流后,便松了口气,还半开玩笑地说他明明身子骨看着弱,倒是能抗。
轻度脑震荡,多处软组织挫伤,擦伤和淤青,还有肌肉拉伤和头皮血肿,虽然看着相当严重,但偏偏骨头倒是一根没断,仅需一周左右,就基本能够恢复自主行动。
他听完笑笑,看看护士,又看看姐姐:“看来我命硬,阎罗王都不肯收我。”
但是姐姐始终没笑,就一直趴在他的床边盯着他看。
之后,实习的小护士叫来了医生,给他们又检查了遍后,就交代了他们的医药费已经被201室男人的父母给结清了,另外,还转交了一封道歉信和八千块的赔偿费用。
赔偿金额来得快,而数额也在小羽毛的意料之外。
那201室的男人,虽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可偏偏他的父母,却是两位举止儒雅的中学教师。只是可惜,因晚年得子,以至于对孩子过于溺爱,对恶行又从不严加看管,才造就了他如今这幅恶贯满盈的样貌。
在交代完一切的事宜后,医生和护士都出去了。病房里没有别人,这是警察特地向院方申请的偏僻病房,以便待他们状态好些后,能方便做个笔录。
“姐姐,不早了,你也回床上休息吧。”
小羽毛偏头看向姐姐,她没有回应,只是依旧趴在他的床头,眼睛半睁着看他。
“姐姐?”
她眨了下眼,又努力将眼睛睁大,继续盯着他看。她确实有些困了,毕竟从今早出事后,她就一直没有闭眼,始终绷紧了神经,现大半的事都已尘埃落定,神经一松懈,就难免萌生困意。
但她依旧趴在他的床头。
他笑,明白了姐姐的意思,努力地往边上挪出些位置:“姐姐,一起睡吗?”
她又眨眨眼,踌躇一下,慢慢爬上了他的病床。
他见到姐姐爬上床,就又想给姐姐多腾些位置,可姐姐却扯住了他的衣袖,侧窝在了他的身边,将额头抵在了他的颈窝。
她将手伸过来,和他五指相扣。
“姐姐……”
他红了面颊,偏头看她,却见她已然闭上了眼睛,呼吸也慢慢趋于了平稳。
他也不再说话,关掉了床头的灯。
眼前的世界就重归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