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们都旧了,上次那件外套的纽扣掉了,你找不到一样的,还补了颗别的纽扣。”
他沉默了会儿,一时也找不出其他的理由,总不能说,他反正也穿不了多久,有什么好买新的?
“那买条围巾,趁现在还便宜,冬天的时候能用。”
“这个可以,但你也要给自己买一条。”
他盯了会儿她的眼睛,很认真。
“好吧。”他败下阵来。
最终,两个人还是一起进了店,但他依旧下意识想先给姐姐选条好的,然后再让自己凑合凑合。
“我也想要这条。”
“但那条红的更适合你,”
“不,”她摇头:“我想要这条。”
“为什么是这条?”
她走到他的身边,拿起围巾,挂上他的脖子,笑了起来:“因为你选了这条,那我也选,这样,我们就是一对。”
他别过头,不去看她,可耳根却显而易见地红了:“姐姐,你别这样逗我。”
“你今早还逗我呢。”
“好吧,我认输,下次不敢了。”他拿起围巾,灰溜溜地走去结账,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心跳。
有什么办法呢?他向来拿姐姐没辙。
到家的时候,姐姐又想到了新的故事,就一下又趴到床边,搓起了自己的画本。
而小羽毛想着围巾暂时也不用,就打算收起来。他将塞衣服的包袱从柜子里翻出,拉开拉链,却撇见了那件叠地整整齐齐的白色连衣长裙。
那是姐姐的白裙,布料是细腻柔软的棉,是阎院长在姐姐18岁那年,为祝贺她考上省内的名校而特意买的。
他记得那晚,姐姐穿着这身裙子,被福利院的孩子们围在中间。她的手里捧着用奖学金换来的小蛋糕,正一个一个地分发给那些围上来的孩子。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洒在姐姐被风吹起,轻轻晃动的裙角,闪着光。她笑了,衬着干净的月光,那样温婉。然后,他走过去,捧着一束鲜花,递给她,看着她对自己也笑。
她说:“明年轮到你,你我都要顶峰相见——”
她悄悄弯弯眉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他一下就失了神,便在第二年,用同样的录取书回应了她。
他多想一直陪在她的身边,用寻常分量的往后余生,但这一切,都在他大四毕业的前夕被命运给摔碎了。
那日,莫名而来的窒息就忽然攥紧了他的心脏,他听到姐姐喊她,知道她穿得还是那身白裙,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站在楼梯上,向后摔去了。
所幸,他站得不高,只爬了两节楼梯,所以,并没有留下什么重伤,但伴着体检报告随之而来的,却是他的心脏病变恶化的消息。
他当时躺在病床上,刚刚醒来,意识也不清晰,但却清清楚楚地听见阎院长说,她打算卖了嫁妆。
他撇头看过去,姐姐就站在阎院长的边上,眼眶很红,眼底是乌青。她手里拿了一沓钱,其实也不是很多,但那应该是她工作第一年刚赚来的。
他努力地睁眼,头还是很昏涨,意识却很快又飘远了去。
而当他再次有意识时,就从阎院长那里,听说了姐姐状态很差,加上夜间在烧烤店兼职,想再多赚一笔,却意外受了些混混的骚扰,跟着打了一架。以至于最终,她被送进了市里的精神卫生中心。
外伤倒是没有什么,她幼时跟父亲学过的一套军体拳,至今,都还在护着她。只是她的精神方面,卫生中心给出的诊断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退行。
“你在看什么?”姐姐画完了故事,见他蹲在那儿,就也走过来,蹲在他的身边。
“没事,只是看到这件白裙,想起了一些事。”他将围巾塞进了包袱,忽然问道:“姐姐,你现在想不想穿裙子。”
“不想。”
他愣了一下:“为什么?”
“穿裤子方便。”她站起身,又看向他:“你想让我穿裙子吗?”
他又愣住了,低头看向那身白裙,却在不知沉默了多久后,轻轻地笑了声:“不,姐姐,你想怎么穿都行。”
他拉上包袱的拉链,将包袱又塞回了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