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归墟
柳如烟昏睡了三天。
这三天里,李逍遥几乎没有合眼。他们落脚在一座无名荒岛上,岛不大,只有几块礁石和一小片椰林,勉强能遮风挡雨。林月如用青锋剑在椰树下劈出一块平地,铺上枯叶,把柳如烟安置在那里。蛟千寻从海底捞了几条鱼,又用万蛇幡上残余的蛇魂探了一圈方圆百里的水域,确认没有追兵。
李逍遥坐在母亲身边,掌心贴着她的后背,将溯洄诀的灵力一点一点渡入她经脉。他的妖力也不充裕,每一次输送都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刮。但好在血珠中两块碎片已经融合,父亲的气息比之前强了许多,能在关键时刻反哺他一些魂力。
第二天夜里,柳如烟醒了一次。
她睁开眼时,天上正挂着满月。月光从椰叶缝隙间漏下来,碎银般洒在她脸上。她偏过头,看见李逍遥坐在旁边的礁石上,背对着她,面朝大海。少年的背脊挺得笔直,肩膀却微微塌着,那是疲惫到极点的人才有的姿态。
“逍遥。”她喊了一声。
李逍遥猛地转过头。他跳下礁石跑过来,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了许多,不像之前那样冰凉刺骨了。
“娘,您感觉怎么样?”
柳如烟试着动了动手指。指节僵硬,经脉中空空荡荡。她闭目感知了一下丹田,伪丹还在,但光芒极其微弱,像风中残烛。那颗金色珠子依旧安静地悬在伪丹旁边,李长风的气息从中缓缓溢出,维持着她最后的生机。
“死不了。”她说。
李逍遥攥紧她的手,低着头不说话。月光照着他头顶的发旋,柳如烟看见他后颈上有一道结痂的伤疤,是蛇渊里被骨刺刮的。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那道疤。
“疼吗?”
“早不疼了。”
“你爹当年也这样。”柳如烟说,“受了伤从来不喊疼,自己咬着牙处理。有一次被妖修的毒爪抓了后背,他够不着,又不肯让我看,自己在树上蹭了半天。”
李逍遥嘴角扯了一下,没笑出来。
柳如烟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偏过头,望向远处海面上粼粼的月光。
“逍遥,你知道归墟是什么吗?”
李逍遥摇了摇头。
“天地间所有水的归处。”柳如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悠远的空茫,“四海之水最终都汇入归墟。它在大地的最深处,在南海极南的海底再往下三千丈。那地方没有光,没有声,连海水都是静止的。因为它是终点,水到了那里就不再流动了。”
“血珠碎片为什么会在那里?”
“因为万妖至尊的残念在那里。”柳如烟闭了闭眼,“万年前,至尊陨落的时候,它的本命珠就是碎在归墟的。碎片散落七海,但最大的一块一直留在归墟底部,被至尊的残念守着。其余的六块,是后来被各方妖修从归墟带出去的。”
李逍遥沉默了一会儿。
“娘,东海妖王在幻境里跟我说,收齐碎片之后复活的可能不止爹。这话您之前就知道,对吗?”
柳如烟睁开眼看着他。金色的竖瞳在月光下泛着暗哑的光,像蒙尘的琥珀。
“我知道。”她说,“当年我偷禁术的时候,禁术的卷轴里就写着——万妖血珠是至尊的本命珠,碎后重炼,至尊残念会随珠而醒。但我当时顾不了那么多。你父亲快要魂飞魄散了,我什么都顾不了。”
她的声音很平,但李逍遥听得出那平静底下的东西。百年前的她,跟现在的他一样。为了救最重要的人,什么都敢做。
“娘。”他开口,“至尊的残念能被压住吗?”
柳如烟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爹压了十七年。”她说,“但如果七块碎片全部收齐,血珠重归完整,至尊残念就会全面苏醒。到那时候,你爹一个人压不住。”
“加上我呢?”
“加上你,或许能多撑一段时间。”柳如烟顿了顿,“但撑不了永远。至尊是万年之前的妖界之主,它的残念哪怕只剩一丝,也不是你我能长久压制的。”
海风吹过,椰叶沙沙作响。李逍遥坐在母亲身边,攥着她的手,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归墟就在那个方向。他必须去。碎片必须收齐,否则父亲的魂魄永远无法完整,母亲永远无法摆脱伪丹的桎梏。但收齐之后呢?放出至尊残念,让整片天地再陷万年前的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