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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价（第1页）

一

十五岁那年，横滨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十一月的风已经冷得刺骨，从海面上刮过来，裹着咸腥的湿气，钻进每一道墙缝，每一处破洞。

擂钵街的废墟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蜷在那里，等着腐烂。

我坐在基地角落里，看着窗外的天。

头还在隐隐作痛。那次脑震荡的后遗症，医生说可能会持续很久。

不是剧烈的疼，是那种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脑袋深处慢慢敲。

但已经习惯了。

或者说，习惯了和它一起待着。

就像习惯了这个冬天，习惯了到处都是裂缝的墙，习惯了走两步就能踩到的碎玻璃和铁钉。

没有什么是不能习惯的。

这些天我很少出去。基地被毁之后，羊的孩子们分散在几个不同的地方。

健太和柚杏带着几个小的住在一处废弃的公寓楼里，条件不好，但比露宿街头强。

我偶尔去看看他们，送点吃的，确认他们没事。

去的时候会跟他们说几句话，听柚杏抱怨漏水，听健太说他找到了一块好木板，可以挡窗户。

他们说话的时候，我就听着，点点头，然后回来。

大部分时候，我就这么坐着。

看着天，看着墙，看着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

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孤零零地贴在地面上，像一滩干涸的水渍。

我有时候会盯着它看很久，看到忘记那是我自己。

一个影子而已。没有重量，没有温度，不会疼。比人轻松多了。

中也还是每天都来。

自从那天我说“别跟着我”之后，他学会了保持距离。

不再贴那么近，不再一直盯着我看。

他好像把我的话记成了某种精确的刻度，每天缩减一点靠近的幅度。

直到找到一个既不会让我皱眉、又不会让他觉得太远的距离。

然后就停在那里，不动了。

但他还是会来。每天。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丝线牵着。

来的时候带吃的。有时候是面包，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热乎的饭团。

他把东西放在门口，敲敲门，然后站在外面等着。

我开门，拿东西，看他一眼。

他也看我一眼。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有光，但克制着，不敢太亮。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然后点点头，转身就走。

每天都这样。

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只是“这样”。

一种持续的状态，像河在流，像风在吹，像冬天一天比一天冷。

我习惯了他在门口出现，习惯了那几声敲门，习惯了开门时看到他的脸。

如果有一天他不来了，大概会觉得哪里空了一块。但我不去想那种可能。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不想。也许想了很多，但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