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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线天光(第1页)

【编者按】

本篇为《吹梦到西洲》杨排风番外,以杨排风第一人称视角回顾其与刘皓南(耶律皓南)从相识到幻境前的全部经历。故事背景为北宋初期,杨家将镇守边关,北汉已亡,辽国虎视眈眈。刘皓南为北汉皇孙,化名耶律皓南入辽为国师,心怀复国执念;杨排风为天波府烧火丫头,五郎八卦棍传人。不了解原剧的读者亦可独立阅读,此篇即为二人的完整前传。

聂隐娘来的时候,我正在樊楼后厨揉面。

她没有走门。一道黑影从房梁上无声飘落,像一片被风吹断的羽毛,轻飘飘地落在我旁边的面缸盖上。我手里的擀面杖顿了一下,抬头看她——一身黑衣,剑眉星目,气质冷得像腊月井台上的冰碴子。当世第一女剑仙,出场从来不需要台阶。

她看着我沾满面粉的双手,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刘皓南的复国执念一直被压抑着,且心中有心魔。他曾经所犯罪孽也必须承担,不然必短折而亡。他必须入一次二圣临朝的幻境,才能助他洗去执念,直面罪孽,消除心魔。"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剑锋划过空气,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至于能不能成功,能成功几分,失败了他会如何——一概不负责。"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沾着面粉的袖口上,"你可以选择在现实中旁观,那条路最安全。你也可以选择入幻境,以你二十三岁的样子变成年轻的太平公主——我会给你太平公主二十三岁前所有的记忆——陪他一起经历。但你会经历同等的艰辛。"

我把手里的面团摔回案板上,面粉溅起来,迷了我的眼。我揉了揉,苦笑了一声。

"我与他既为夫妻,风雨苦难自当一起承担。哪有只看着的道理?"

聂隐娘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她抬手画了一道符,指尖在空中划出的轨迹像一道闪电,转瞬即入我的眉心。她说了入幻境的时间、地点和方法,然后身形一晃,像一阵烟似的从窗口飘了出去,连一片瓦都没碰碎。

樊楼的伙计在前面招呼客人,喧闹声穿过后厨的门帘传进来。我站在原地,面粉还沾在睫毛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句话——"风雨苦难自当一起承担"。

我低声自语,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得见:"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只对我一个人特殊的皓南,而是那个一线天下,会为小鸟包扎,笑得很开心的善良的皓南。"

______

我今年三十六了。

三十六岁的杨排风,烧火丫头出身,五郎八卦棍的传人,刘皓南的妻子,刘朔和刘望舒的母亲。

我两岁父母双亡。卢善衡背刺北汉流亡于宋境的最后一点遗脉,尸横遍野,我趴在死人堆里哭了三天,被路过的天波府人捡了回去。太君不弃,收我做烧火丫头。灶台边、柴房里,我一天天长大。五郎老爷可怜我,传了我一套"五郎八卦棍",我天赋不错,硬是把烧火棍耍出了名堂。太君看重我,不是因为我能打,是因为我忠心——我从小就知道,活着不容易,谁对我好,我就拿命去还。

我和刘皓南的初见,是在天波府。

那时候他是假相士,心怀恶意,存心陷害杨家。我不过是个颇受太君看重的小丫鬟,一心忠君为民,哪知道眼前这个笑得温润如玉的青年相士,心里装着的是北汉复国的滔天野心。他骗过了所有人,包括我。我那时候太天真,以为好人就该有好报,坏人就该有恶报——哪知道这世上的事,从来不是黑白分明的。

第二次见面,他是魔头耶律皓南,辽国国师,一心想杀我灭口。我是想找证人帮杨家翻案的忠心丫鬟。他出手的那一瞬间,我只来得及举起烧火棍挡了一下——如果不是当时还不是少夫人的穆桂英姑娘及时赶到,我五招之内必死于他手。那是我这辈子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他的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仿佛我不过是一只挡路的蚂蚁。

第三次见面,一切都变了。

我是为报父母大仇、一心要杀卢善衡的孤女。卢善衡——那个害死我父母的仇人。我找到他,偷偷出手,却没想到一旁在感怀身世的刘皓南会突然出现阻拦。他不想让我杀卢善衡,伸手挡了几招——失手了。他本意只是拦我,可力道没收住,我整个人被打得失去了平衡,往后便坠下了悬崖。

我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他没有让我掉下去。他拼命拉住了我。

那一拉,把他自己也拽了下去。

我们摔在崖底,两人都受了重伤。我们一同落在崖底水潭中,却发现他落水后差点淹死——崖底有水潭,他摔下去之后呛了水,面色青紫,眼看就要不行了。我顾不上自己的伤,爬过去把他从水里拖上来,按着他的胸口把水挤出来。他咳了几口水,终于喘过气来。

后来我才知道,他七岁落崖、被大伯虐打五年的童年,不是他告诉我的——他那种傲娇毒舌的性子,宁可烂在肚子里也不会跟我说这种事。是我在他发疯掐我脖子,差点掐死我后,乱走在崖底石洞里看见了他刻在石板上的日记。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写满了一个七岁的孩子被反复打断手脚又接上,被捏死童年唯一的伙伴小鸟,被逼着向自己父亲的跪像吐痰的经历。我看完之后不停留泪,他发现了,拼着重伤未愈的状态,硬生生震碎了那些石板,碎片扎进他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可我已经看见了。

______

在崖底养伤的时候,我抱怨天天吃野果,他抓到了一只受伤的小鸟。那鸟的翅膀折了,在地上扑腾着飞不起来。他蹲在那儿,用树枝做了个小夹板,把鸟的翅膀固定好,然后用那种我从未见过的、柔软得不像他的语气说:"养两天就能飞了。"

然后他真的把那只鸟放飞了。

鸟扑棱着翅膀飞上天空,他仰着头看,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很浅,很淡,却像阳光穿透了厚厚的云层,照在他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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