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身形修长,一头深红色的短发在昏暗的巷灯下像将熄未熄的余烬,衬得那双蓝色的眼睛格外沉静。
他大约二十出头,五官本该称得上年轻,偏偏下巴上蓄了一圈不太讲究的胡茬,生生把年龄往上拽了好几岁,乍一看倒像是位沉默寡言的大叔。
他叫织田作之助。
工作是专门在横滨治安混乱的危险地带运送危险货物和地下密件,游走黑道灰色地带的邮差。
这份工作不需要他杀人,但经常要穿行火拼频发的街区,薪水也仅够糊口,但他做得很认真。
今天这封信却有些不一样。
委托人的原话是:请务必亲手交到镭体街第二排往里走第五十二个房子里的人。
镭体街。
是横滨地图上几乎被刻意遗忘的角落,连野猫都不太愿意光顾。
整片街区像是经历过什么灾难后又被人敷衍地修补过,墙皮剥落,路面龟裂,歪斜的电线杆上缠着乱七八糟的线缆在风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而他面前这栋房子,与其说是“房子”,不如说是一个还勉强保持着站立姿态的废墟。
墙面上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窗框锈迹斑斑,屋顶缺了半边瓦,裸露的椽子像断裂的肋骨戳向天空。
织田作之助抬手敲了敲门,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敲在朽木上。
屋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他等了片刻,久到他几乎要断定这里根本没有人住,正准备把信塞进门缝下时门开了。
只开了一条缝隙,将将能露出一只眼睛的宽度。
那只眼睛就藏在缝隙后面,正警惕地,沉默地注视着他,甚至在看到他时露出意外的表情。
即便是在昏暗中,那双眼睛依然璀璨得惊人。
是金色的。
不是枯黄的稻草,不是浅淡的香槟,而是熔岩流过地心时迸发的那种灼灼的金,在黑暗中亮得几乎不真实。
“织……谁?”
那金色的主人开口了。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刻意装出来的镇定,但声线本身的柔软和稚嫩暴露了它主人的年龄是个孩子,最多不过七八岁,还是个他知道的孩子。
织田作之助没有多问,神色平静得像这一切再正常不过。
“我是来送信的。”
他从包中取出那只信封,弯腰轻轻放在门前的石阶上,没有再往门缝的方向靠近。
而是后退到围墙的缺口旁,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给了那扇门后的人足够的空间。
他站得远了却没有立刻离开。
余光里,他看见门缝开大了一点,一只白皙的小手从里面伸出来,飞快地把信封捡了进去。
那只手的主人顶着一头白色的短发,发丝间挑着一抹醒目的红与蓝,像落在雪地上的火星和冰晶。
那个孩子…和前几天逃跑的其中一个孩子是同一个人。
门重新合上了。
织田作之助收回目光点了一支烟并没有马上走。
屋里,七个孩子重新围坐在一起,目光齐聚在那只信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