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克吕泰涅斯特拉死后,索菲亚有还几天没有出门。
她也不说话,就只是每天在同一个时辰醒来,坐在门槛上,看海风把街角的尘土卷成小小的旋,又散开。
泰勒斯也没有去广场,他生了火,给她烧了水,把面包掰成小块放在她手边。
索菲亚看着那些面包屑,像看某种从远方漂来的东西,她说不清自己怎么了。
从前也有很多人死。
在她漫长的生命里,死亡像潮水一样涨了又退,她站在岸边看,从不觉得冷。
可这一次,海来过了,却迟迟没有走。它漫过她的脚背,又漫过她的膝盖,最后一直停在她的胸口,沉沉地压着她,她说不出这是什么。
她只觉得自己说话变慢了,动作也变慢了,像在齐膝的水里走路,每一步都要把整条腿从什么东西里拔出来。
她想,好沉重呀。
索菲亚一直以为生命是很轻很无聊的东西,但是现在一看,好沉重啊。
2。
傍晚,泰勒斯走到她面前,手里搭着一件旧斗篷。
“跟我走吧,索菲亚。”泰勒斯说。
索菲亚问:“去哪?”
“海边。”泰勒斯的回答很简单。
索菲亚没有问为什么,她默默地站起来,接过他的斗篷然后披上,羊毛粗粝,带着灶火和尘土的气味,像有什么东西还活着,贴在她的肩上,温暖而踏实。
他们出了城,沿着一条少有人走的小路下到滩涂。
冬天还没过去,海是铅灰色的,天也是,边界不分,风从西边来,又冷又湿,把他们经过的每一块石头都吹得发亮,像刚被海水吐出来。
泰勒斯在一块平坦的礁石上坐下。
索菲亚坐在他旁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那片灰蒙蒙的海。
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尸体就在那儿被发现的。”泰勒斯说,“我们正前方不远的地方。”
索菲亚没说话。
海浪一波一波地漫过来,在礁石下碎成白沫,又退去,每一次进退之间,沙滩就薄薄地亮一下,像在呼吸。
“索菲亚,”泰勒斯说,“你觉得人死之后,去了哪儿?”
“我……”索菲亚张了张嘴,“我不知道。我以前从来不想这个。”
“现在想了吗?”泰勒斯问。
“想不出。”她摇了摇头
“那就在这儿陪她坐一会儿。”泰勒斯说,“想不出来也没关系。”
他们在那块礁石上坐了很久。
风把他们的袍子都吹透了,久到索菲亚的手指冻得僵硬,弯都弯不拢。
然后——
就在他们正前方,海面在灰暗中亮了一下,潮水退去时,浅滩上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