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醒了?”
看到虞挽眼睫颤动,床尾焚香的侍女眼睛一亮。
虞挽头痛欲裂,强撑着撩起眼皮环顾四周。
熟悉的床顶,久违的陈设。
层层叠叠的雪白纱帘下,虞挽闷闷地咳了两声,唇瓣苍白,眉间病气浓郁,一副活不长久的孱弱模样。
他竟然没死?
虞挽暗自腹诽。
毒箭都要把他扎成刺猬了,更遑论他还喝了毒酒。
这样都能活下来,他可真是福大命大。
连翘小心地扶着他坐起,又递上茶水,满脸心疼,“大人受苦了,奴婢定要把汤咨那贱人千刀万剐!”
谁?
汤咨?
那蠢货不是被赶回西南了么,连翘怎么突然提他……
不对!
一口茶呛在喉咙,虞挽咳得惊天动地。
“大人!您没事吧!太烫了吗?都怪我都怪我……”
连翘吓得魂飞魄散,立马丢了杯子拍他的背。
“怎么那么吵?”
有人推门而入,黑衣紧袖,十分利落。
“大人!”
刚才还帅气逼人的黑衣剑客一个滑跪,眼泪汪汪地抱住虞挽的被角,“大人啊您终于醒了!您昏迷的这些天小的恨不得以死谢罪啊!”
虞挽咳得更凶了,握拳抵在嘴边,眼底猩红地看着面前二人——
他们明明已经死了!
太安二十七年,太祖皇帝崩逝,虞挽棋差一招篡位不成,被押囚牢狱。
皇子沈砚继位,改国号为令和,大赦天下,大狱里虞挽屁股还没坐热就给放了出来。
彼时刚卸了镣铐虞挽就觉得古怪,他与沈砚针锋相对多年,如今成王败寇,沈砚怎么可能放过他?
果不其然,一帖邀约,虞挽才出虎口又入狼穴,沈砚要与他杯酒释嫌。
明知这是鸿门宴,虞挽也不得不去,触了新帝霉头,免不了血流成河。
于是虞挽到家第一件事便是遣散了虞府上下百余人口,有的讳莫如深速速离去,有的含泪不舍一步三回头。
虞挽坐在阶上,想了一会儿,将私库打开。
“这房里摆的均价两千金,你们这群蠢货可别被当铺诓了。”
秋日夜里凉,虞挽坐得浑身冰冷,一回神,库里空了,宅子也空了。
虞挽只觉自己如同一只鸟,羽翼已丰,却被剪翎磨爪,锁在这金笼子里,只待人随手一捏,便要魂归西天。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对上后面跪着的两个哭成一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