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音乐盒到底在哪儿,林见清惦记了好几天。
也说不上多着急想找,就是心里挂着件事,像鞋里进了粒小石子,不疼,但走路的时候总膈应一下。周末不用加班,他吃完早饭,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决定趁这个空当把家里彻彻底底翻一遍。
他的公寓不大,一室一厅,住了三年多,东西却越攒越多。书架上的书早就塞不下了,横着竖着叠了好几层,有的书脊朝外,有的书脊朝里,像一片参差不齐的微型建筑群。衣柜顶上的纸箱堆了四五个,贴着标签,写着“冬被”、“旧书”、“杂物”之类的字眼,字迹是他自己的,但时间太久,有些已经看不太清了。
他先把客厅的储物柜打开。里面塞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用的电子产品包装盒,几根不知道干嘛用的线缆,一沓过期的优惠券。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分类,该扔的扔,该留的留下。翻到最里面,摸到一个硬邦邦的纸盒子,抽出来一看,是两年前买的一台小音箱的包装盒,音箱早坏了,盒子一直没扔。
他把盒子丢进垃圾袋,继续翻。
书架。他把上层那些横着叠放的书一本本抽出来,抖一抖,看看里面有没有夹着什么东西。有些书页里掉出几张便签纸,是以前随手写的工作备忘,早就过期了。他统统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翻到第三层的时候,一本书里掉出一个信封。薄薄的,牛皮纸的,封口没有粘。他打开,里面是几张火车票,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电影票根。
火车票是大学时期的,他和许予寒一起坐火车去隔壁城市玩,两天一夜,住了个特别破的青旅。那趟旅程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学生穷游,吃的也是路边摊,但当时他觉得很幸福。因为那是他和许予寒为数不多的、单独出去的旅行。
他拿着那张票根看了一会儿,又把它放回信封里。没扔,也没特意收起来,就放在桌上,打算等下一起塞回那个“过往已往”的盒子。
然后是衣柜。冬天的厚衣服叠在顶层,他搬了把椅子踩上去,把几个收纳袋拽下来。衣服抖开叠好,再放回去。收纳袋之间的夹层里,他摸到一个小盒子,方方的,大概一个手掌那么大。
他拿下来一看,是个普通的硬纸盒,颜色已经泛黄了。他用指甲撬开边缘,掀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个木质的八音盒。
《卡农》。
他拿出来,放在手心里。木头表面有点发暗,但保存得还算好,没有任何磕碰的痕迹。他拧了一下底部的发条,顺时针转了几圈,然后松开手。
叮叮咚咚的声音从盒子里流出来,比记忆中轻了一些,因为年头久了,机芯有些生涩。但旋律还是那个旋律,《卡农》的那几个音符,一圈一圈地打转,重复,交错,像一个人在原地绕着一个圆心行走,永远走不出去,也永远不打算走出去。
林见清坐在椅子上,手心里托着那个八音盒,听着那首曲子。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的手背上,也照在那个小木盒上,把木头的纹理照得很清楚。
曲子放完,最后几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看着那个八音盒,看了很久。
然后他拧了一下发条,又让它唱了一遍。
这一遍唱完之后,他把八音盒放回小纸盒里,盖上盖子,放在桌上。没有放进那个“过往已往”的纸箱。就放在桌上,和那个信封挨在一起。
他从椅子上下来,继续收拾衣柜。还有两个收纳袋没翻完,他一个一个拽下来,打开,再叠好放回去。
快到中午的时候,客厅已经被他收拾得干净了不少。垃圾袋堆了三个,全是该扔的东西。书架上的书重新归了类,整整齐齐的。储物柜里空出好多位置,以后要放什么东西也有地方了。
他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灶台边上慢慢喝。视线落回桌子上,那把小纸盒还在那儿。
他走过去,把盒子打开,又看了一眼那个八音盒。
然后他合上盖子,把它放进了书架的中间一层。和那些常看的书摆在一起,不高不低,伸手就能拿到。
晚上杨锐在微信上找他,问周末的日料还吃不吃了。林见清才想起来周四答应过的事,回他说吃,周末哪天都行。杨锐说那就周六晚上,老时间老地方集合。林见清说行。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又发了一条:对了,我今天找到以前那个八音盒了。
杨锐回得很快:哪个八音盒?
林见清:许予寒送的,大三生日那个。
杨锐发了个“哦”的表情,然后说:你居然还没扔。
林见清看着这行字,想了想:为什么要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