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你以为早就过去了。但它其实一直在那里,只是藏得太深,连你自己都忘了。
林见清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接到杨锐电话的。那天没什么特别,天气照常闷热,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很足,他正对着一份报表发呆。
杨锐的声音有点怪,说不上来哪里怪,就是跟平时不太一样。
“晚上有空吗?出来坐坐。”
林见清看了眼日程:“行,几点?”
“七点吧,老地方。”
“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杨锐说:“见面说。”
挂了电话,林见清盯着手机看了会儿,没想明白杨锐在搞什么鬼。但也没多想,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七点整,他推开那家小酒馆的门。杨锐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精酿。
看见林见清进来,杨锐抬了抬手。
林见清走过去坐下,要了杯一样的。他打量着杨锐的表情,试图读出点什么。
杨锐没看他,盯着窗外的街景,像是在组织语言。
“说吧,”林见清靠在椅背上,“什么事儿这么神秘?”
杨锐转回头,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叹了口气。
“我今天见到许予寒了。”
林见清挑了挑眉,没说话。
“不是偶遇,”杨锐继续说,“他约的我。”
“约你干什么?”
杨锐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像是需要酒精壮胆似的。然后他放下杯子,看着林见清,一字一句地说:
“他问我,大学的时候,你是不是喜欢过他。”
空气突然安静了。
酒馆里的背景音乐还在放,邻桌的客人还在聊天,冰块在杯子里融化发出细微的声响。但这些声音仿佛都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林见清耳边只剩下一片嗡嗡的耳鸣。
他看着杨锐,杨锐也看着他。
很久,林见清开口,声音很平:“你怎么说的?”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杨锐说,“我说我不知道,让他自己问你。”
林见清垂下眼,看着面前那杯刚端上来的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气泡一点点往上浮。
“他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杨锐摇头:“我也不清楚。他就说,最近老想起大学时候的事,想起你。觉得你对他……不太一样。但又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林见清没说话。
“他还说,”杨锐顿了顿,“想起那年毕业散伙饭,他喝醉了,好像跟你说过什么。他不记得具体内容了,但隐约觉得,可能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林见清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毕业散伙饭。
“要是你是女生就好了,我一定娶你。”
这句话,在他心里刻了十年。刻得太深,深到他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而现在,说这句话的人,隐约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却不记得具体内容了。
林见清忽然想笑。
那些让他痛了十年的话,那些让他吐到昏天暗地的话,那些让他花了整整一个夏天又一个夏天去消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