塌了。
不是那种轰然巨响的坍塌,是悄无声息的,像被白蚁蛀空的堤坝,表面上还撑着,内里早已碎成了齑粉。
林未在落地窗前站了半夜,直到腿麻得没了知觉,才像个游魂一样飘回沙发床。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商珩那句话——
“猜想你笔下那个‘为爱发疯’的商珩,是不是真的存在。”
存在?
存在个屁!
这分明就是一场处心积虑的、居高临下的、把他当猴耍的“验证游戏”!而他林未,就是那个被观察、被分析、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实验品!
还“为爱发疯”?商珩那种人,字典里根本就没有“爱”这个字!他只有控制,只有算计,只有他那该死的、冷冰冰的“研究”!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和屈辱,像毒液一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林未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比不上心口那股闷痛的万分之一。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一秒都不能!他要马不停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真的会疯掉。不是商珩笔下那种“为爱发疯”,而是被这种无声的凌迟逼疯!
天刚蒙蒙亮,林未就睁开了眼。他一夜未眠,眼底布满血丝,但眼神却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他悄无声息地爬起来,开始行动。
没有拖出行李箱,那太显眼了。他只是把自己那几件少得可怜的衣服,还有笔记本电脑、充电器、以及那本《瓷器鉴赏与修复入门》,一股脑地塞进那个巨大的双肩包里。
动作迅速,却又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轻缓,生怕惊醒楼上那个沉睡的猎人。
他走到玄关,换上了自己那双旧帆布鞋。目光扫过鞋柜里商珩给他准备的、他一次都没穿过的昂贵拖鞋,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有时候,资本主义的糖果还是挺甜的,但恕他无法享用了。
他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锁。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林未的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屏住呼吸等了几秒,仔细听了听,发现楼上没有任何动静。
他不再犹豫,闪身出门,轻轻带上,然后像只被猎犬追赶的兔子,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电梯,疯狂按着关门键。
清晨的街道冷清而潮湿。林未背着沉重的背包,漫无目的地走着,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带来一阵战栗,却也让他混乱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去哪?
宿舍?不行。商珩肯定第一个去找。
基友家?也不行,不能连累别人。
酒店?需要身份证,容易被找到。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这个城市,他竟没有一个可以真正容身的地方。
最后,他拐进了一家破破旧旧的小网吧。空气中弥漫着烟味、泡面味和汗味,嘈杂的键盘声和玩家的叫骂声交织在一起。这种熟悉又陌生的“人间烟火气”,反而让他有了一丝诡异的安全感。
他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开机,登陆微信。
瞬间,无数条消息弹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