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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页）

九天云海翻涌未平，方才仙魔交手炸裂的灵力余波，仍在天地间缓缓震荡。

长空之上黑白对峙的僵局尚未打破，凛冽罡风裹挟着细碎的流光碎影，漫过层叠云涛。沈玄渊玄色广袖垂落，肩骨处被霜剑划出的伤口浅浅渗着灵力碎光，不痛不痒，于他千年浸满血海风霜的身躯而言，这点皮肉伤痕，连微末磋磨都算不上。

他抬眼，沉沉眸光锁住身前白衣伫立的仙人，眼底翻涌的恨意尚未散去，还凝着千年对峙的荒芜与偏执。方才那句诘问悬在风里，没有答案。苏临霜以一句邪魔乱道草草遮掩，封住了所有晦暗隐秘，也封住了他心底千年无解的桎梏。

惟有沈玄渊心知肚明。

答案从来不在世人认定的正邪法理里，藏在苏临霜每一次剑势偏斜、每一次神魂滞涩、每一次临门收手的迟疑之中。

正当二人剑刃相持、心绪拉扯之际，云海之下，骤然传来整齐肃穆的仙风鹤唳。

层层叠叠的仙影破云而来，衣袂皆着规整的素白仙袍，腰悬清辉灵剑，是仙界随苏临霜一同前来围剿的百名弟子。他们立于九重云阶之下，列成规整仙阵，灵力凝练如银墙，肃杀之气铺天盖地，瞬间围堵了整片长空。

千年来，这便是仙界诛魔最寻常的光景。

正道仙门浩浩汤汤，携天律大义而来，围剿孤身一人的深渊叛仙。

在所有仙界弟子的认知里，沈玄渊是三界唾弃的罪人，是屠戮同族、叛离仙途、祸乱苍生的孽障，人人得而诛之。今日随执法上仙苏临霜一同除魔，于他们而言，是恪守道规、斩除邪祟的无上正道。

为首的仙将御剑上前，声震云海，凛然正气响彻四野：“孽仙沈玄渊，叛道弑亲，罪累滔天！上仙在此，还不束手就擒，伏罪受诛！”

百道灵力剑锋同时亮起，清泠剑光交织成网，密密麻麻锁死沈玄渊所有进退之路。仙阵运转开来，浩然正气层层压制而下，带着天道法度的威压，试图碾碎渊中戾气，逼得罪人俯首认错。

云海四周，仙光灼灼，声势浩大。

百人结阵，皆是仙界精心培养的精锐弟子，术法精纯，配合默契，合力之下足以镇杀世间一切邪祟妖魔。任是再凶悍的魔族妖邪，被这等仙阵围困，也唯有束手待毙一途。

可他们面对的，是沈玄渊。

是被深渊囚困千年，被恨意浸泡千年，被正道追杀千年，从尸山血海里硬生生熬出来的孤绝叛仙。

是见过满门覆灭，受过万仙唾骂，扛过千年孤寂，早已将生死荣辱尽数置之度外的人。

世间法理困不住他，众生非议缚不住他，浩浩仙威，亦压不垮他半分傲骨。

沈玄渊垂在身侧的五指缓缓收拢，掌心凝起浓稠如墨的渊黑灵力。那戾气不似寻常邪魔阴诡污浊，反倒带着一种破碎极致的凛冽张狂，是碾碎过光明、背负过血海、对抗过天道的孤绝锋芒。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冷、极桀骜的弧度，眼底漫开漫不经心的嘲弄，看向层层合围、声势汹汹的仙门众人。

“束手就擒？”

低沉沙哑的嗓音破开长风，带着千年不变的凉薄与狂狷，字字落得张扬肆意，“千年以来，仙界次次兴师动众，欲取我性命。可惜，岁岁围剿，次次徒劳。”

“你们这群仰人鼻息、盲从伪道的仙门子弟，也配让我沈玄渊伏罪？”

话音落时，他周身渊气骤然暴涨。

墨色流光冲天而起，逆着漫天圣洁仙光轰然炸开，漆黑戾气席卷千里云海，硬生生冲破了仙阵第一层禁锢。罡风狂卷，流云碎裂，原本规整肃穆的仙阵，瞬间被这股孤绝霸道的力量震得剧烈震颤。

没有多余招式，无需繁复结印。

沈玄渊只身立在漫天仙光中央，以一己孤躯，抗衡百名精锐仙士。

他身形如魅影，穿梭在交错的剑光术法之间，玄色衣袂翻飞起落，每一次抬手落掌，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渊气所过之处，层层仙力寸寸崩碎，锋利的灵剑剑锋应声震颤偏移。

有人凝起护体仙障，欲近身围剿，却被他一掌震碎灵盾，灵力反噬，直直倒飞出去，坠落在云海之间，呕出一口清甜仙血。

有人从暗处祭出绝杀术法，流光破空，直刺他后心要害，他却无需回头，仅凭神魂本能侧身避让，反手一缕渊气弹出，便破了对方术法，震得对手经脉滞涩，再无再战之力。

百仙合围，阵式恢宏，剑光漫天，术法纵横。

可在沈玄渊眼里，终究只是一群循规蹈矩、拘泥死道、不堪一击的蝼蚁。

他打得张狂，打得肆意，毫无半分顾忌。

千年的压抑，千年的冤屈，千年无处宣泄的恨意，尽数融在今日的搏杀之中。他不防御，不退缩，以攻为守，以杀破阵，孤身一人，逆战千霜万仙。

墨色身影在漫天素白仙影里穿梭往复，如深渊暗火撞碎漫天霜雪，极致的黑与极致的白剧烈碰撞，构成一场惊心动魄的孤绝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