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卷初稿完成后需要进行小规模预调研收集反馈,安予淮整日埋在各类数据与访谈提纲之中。
书房两张书桌相隔数米,安静得只剩下键盘敲击声。
大多数时候两人各司其职,极少闲谈,交流仅限于项目相关内容。
偶尔晏时珩会递过来一杯温水,安予淮道谢之后便收回注意力,始终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傍晚,安予淮对着一堆回收的预调研访谈记录微微蹙眉。
很多青春期孩子不愿意直白地吐露心声,书面问卷能够获取的信息十分有限。
他思索许久,提笔在方案空白处写下补充建议:增加线下一对一非正式访谈,弱化调查的正式感。
“遇到难点了?”晏时珩停下手中工作,注意到他久久停留在同一页文档。
安予淮没有遮掩,将草稿推过去:“单纯问卷局限性太大,青少年防备心重,很多心理困境不会写在纸上。我想增设线下面谈环节,营造轻松的沟通环境。”
晏时珩仔细浏览他写下的思路,指尖轻点纸面:“想法可行,但风险需要纳入考量。走访陌生家庭,安全、隐私保护、话题范围,都要提前完善细则。”
两人围绕访谈流程、知情同意规范、受访者隐私保护细则慢慢探讨。没有强势的定论,一来一回交换观点。
安予淮心底暗自感慨。剥离掉私人之间的牵绊,单看工作层面,传闻里说一不二的晏时珩,其实足够理性客观,能够接纳不同角度的想法,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讨论结束时夜色已经浓重。
“今晚先到此为止吧。”晏时珩合上电脑,“持续动脑,不要透支自己。”
安予淮点点头,开始收拾桌上文件。走出书房时,他轻声开口:“谢谢你愿意认真考虑我的方案,晏先生。”
“你提出的思路具备实操价值,很有用。”晏时珩语调平淡。
话虽如此,安予淮心里清楚,很多身居高位的人,很难耐心倾听一名临时顾问的想法。
回到卧室,他躺在床上久久没有睡意。工作上的默契是真切的,可越是融洽,他越警惕自己滋生不该有的依赖。
项目只有半年,合约却还剩9个月。
——
一周后,线下访谈方案修订完毕,团队敲定第一批下乡调研的时间。
第一批调研人员除了安予淮与项目工作组三名成员,晏时珩也会随行。
消息传来,安予淮笔尖一顿,他没料到晏时珩会亲自前往条件艰苦的偏远乡镇。
晚饭时,他斟酌再三,主动提起这件事:“晏先生,基金会事情多,你不用亲自跟着,团队完全可以独立完成访谈。”
晏时珩放下餐具,抬头看向他:“乡镇路况复杂,山区气候又多变,如果遇到极端天气,有的受访村落交通不便。我随行可以协调当地资源,处理突发情况。”
理由冠冕堂皇,挑不出任何漏洞。安予淮无法继续劝说,只能沉默接受。
出发前一日,众人开会明确了每个成员的任务。安予淮负责整理访谈记录表、录音设备、匿名知情同意书,他坐在书桌前反复核对清单。
会议间隙,沈聿私下打趣晏时珩,言语间尽是调侃:“我还从没见过晏总亲自跟进一线调研,这次倒是非常积极。”
晏时珩淡淡瞥他一眼,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眼底却藏着淡淡的笑意:“沈聿,记得之前我和你说过,不要插手我和他之间的事。”
沈聿立刻收起玩笑,举手示意明白,只安安静静当个旁观者,绝不主动掺和。
另一边,安予淮全然没有注意两人的简短对话,满心都在思考如何和乡镇里的少年建立信任。他翻看着以往社工前辈前往一线进行帮扶的案例,在笔记本上写下沟通注意事项。
他隐隐有所预感,接下来数日近距离结伴同行,原本已经划好的边界,又将迎来新一轮考验。
可他不会退缩。那些等待被倾听的孩子,值得他奔赴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