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客气的距离,依旧是疏离的温柔。
同居的平和表象之下,是从未停歇的博弈。
——
别墅的清晨安静清冷,无市井喧嚣,无琐碎烦扰,只有平稳静谧的氛围,衬得朝夕格外绵长。
安予淮依旧醒得很早。
简单洗漱下楼时,晏时珩已然在客厅处理晨间公务。
西装规整,身姿挺拔,眉眼沉静,周身是久经商场的干练气场,哪怕居家,也从未松弛半分分寸。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语气自然:“早。”
“早上好。”安予淮温顺回应,举止得体,分寸恰到好处,“要出门了吗?”
“没有,我不常去公司,刚才在开晨会。”晏时珩合上平板,直言切入主线安排,“下周五有一场商业晚宴,是我们合约生效后,第一次正式公开露面。这次圈内大半人士都会到场,需要你全程配合扮演我的恋人。”
这是两人关系第一次直面公众视野,是接下来一年内他最受瞩目的时间的开端。
安予淮心神微敛,认真应声:“我会好好配合,不会出错。”
语气笃定温顺,态度端正稳妥。
他从不敷衍合约、从不怠慢责任。既然选择牺牲自由与本心换取安家体面,便会百分百做好自己该做的一切。
可心底依旧悄然泛起细微的忐忑。
他不懂商圈规则、不善虚伪应酬、不惯逢场作戏。
更让他局促的是,那场公开扮演里,他需要对外展现晏时珩专属的温柔、展现亲密羁绊,所有人都会默认他是晏时珩的人。
可这份万众瞩目的专属,终究是演出来的。
他要在所有人面前扮演偏爱与亲密,却唯独不能在这段关系里,拥有半分真心与随性。
晏时珩精准捕捉到他眼底潜藏的紧绷,语气沉稳兜底,给予他绝对的安全感:“不用紧张。跟着我就好,不用主动社交,不用刻意热络。所有寒暄和窥探,我会替你挡下。”
他做事向来周全稳妥,预判所有风险,提前安抚所有情绪,不给少年半分难堪与压力。
这份妥帖太过真诚了,远超一场交易该有的温度。
安予淮心头微暖,转瞬又被理智压下。
他一遍遍警醒自己:这只是合作方的专业素养,是成年人的处事周全,不是偏爱,不是真心,更不是例外。
一旦贪恋这份兜底的安稳,就是沦陷的开始。
“辛苦你了。”他依旧是礼貌疏离的回应,温柔得体,不越寸缕。
晏时珩看着他仿佛永远客气设防、清醒克制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怅然。
他看得见少年心底的挣扎,看得见他被压抑的本性,看得见他明明温柔滚烫,却被迫层层冰封的真心。
他不急,一年时间足够漫长。
他设下枷锁困住他的风,也愿意倾尽温柔,慢慢等这阵风心甘情愿为他停留。
早餐氛围安静平和,两人各自进食,无多余闲谈,却不尴尬。
在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里,这是最好的相处状态。
饭后,安予淮回到客厅继续自学。财会的知识点枯燥繁杂,却能占满他的全部心思,让他短暂抽离情绪,不去思考合约的束缚、身份的尴尬、未来的未知。
可思绪总会不受控地飘回那条核心条款。
从前的他,见人难处、愿意帮扶、习惯性温柔渡人;现在的他,必须冷眼旁观、收敛善意、克制本心。
为了一个从未偏爱自己的家,为了一场权衡利弊的交易,他硬生生改掉了自己最本真的样子。
值吗?
如果是以前的他,大概会回答的毫不犹豫——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