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透过单薄的眼皮的同时,我的后脑传来阵阵刺痛,仿佛有个专职人员守在我的身边,拿着个针等痛意消去之时再补上一针。
我蹙着眉头,“嘶”了一声,缓缓张开双眼,入目是微风吹动白色的蕾丝窗帘,少有的阳光穿过窗外的夏栎树叶缝隙与空气中的尘埃照在了我的脸上。
我伸手挡了挡,它又穿透了我的指蹼,显得粉嫩细腻,和江莱的手指骨节似的。
轻鼾自我的右侧传来,我猛然转头看去,是江莱正在酣睡,好在他那边是阴影处,并没有受到光线的侵扰。
我深深地吁了一口气,用手指拧了拧眉心,继而扶额做了个吞咽动作,依旧是口干舌燥。
又是梦,比上一次更真实了些,竟让我分不清现在的自己是处于现实还是梦境。
突然,痛感又一次来袭,比以往的都要剧烈许多,就像是那位专门负责折磨我的人将手钻进了后脑,用尽力攥紧。
我忍不住地抓住后脑的那处带着伤疤的皮肉,闷哼一声,呼吸骤然急促了起来,随之而来出现在脑海之中的是无数个陌生的碎片画面……
香炉之前浓重烟雾、身穿道袍的男人拿着个法器摇铃、看不清人面的人物画卷被燃烧……
这些都是些,什么?
不知忍耐着疼痛又过了多久,冷汗早已渗透全身那痛感才渐渐消散。我得以从中解脱,长长叹了口气,边扭头看向江莱。
所幸我并未打扰到江莱,他还在酣睡,一整个小人蜷缩着,长睫安然地贴着卧蚕,投下一道不太深的阴影,恬静得不像话,好像那场车祸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什么。
我在想些什么?!
我突然被自己的想法恫吓到,不留下任何痕迹是应该的,难道我一人承受痛苦还不够的吗,非要江莱也遭受一遍我正在遭受的?
不过,这头痛最近似乎只有在现实时才会发作,如此也好,可区别开来梦境与现实了。
我吃过饭后便去古堡四处转了转,总体来说,目前的修葺进度还算不错。
前院中央的雕塑喷泉两侧新植了修剪成塔形的紫杉,处于中心地带的古堡正门两侧摆放着苍劲古朴的油松。黄蔷薇顺着建筑墙壁的铁网向上攀爬,有近之两米高,待到花开之时定粲然可观。
后花园入口处则是一左一右各立了一个方形矮石柱,除却平整的草坪和满地尚未开花的栀子,便就是挨着墙边一颗挨着一颗的黄杨了,其中还能看到零星地有几颗小龙柏做点缀,余下的便都是些最普通的灌木丛。
空气里掺杂着草木的清香与水同泥土混合的独特的气息,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因噩梦和头痛而糟糕的心情顿时好了些许。
几位女佣正忙着给桅子花田前立上个稻草人,有说有笑地整理着衣服和帽子。
我眉头微蹙,穿着个破烂衣衫的稻草人伫立在如此美景当中便犹如一条宽阔平坦的道路上突然出现了一块坑洼。
于是我上前询问,语气稍显严肃:“谁吩咐你们在这儿竖个稻草人的?”
女佣们齐齐后退半步道好,原本欢乐的氛围忽而戛然而止,倒像是我扰乱了她们的好兴致,一个个的脸色凝滞。其中一位女佣看了几位伙伴似乎是没有打算主动回答的意思,于是颔首答道:
“是张管家,他说有见附近的乌鸦来花园觅食,会翻动土层、啄伤花苞,还会随地乱排鸟粪,怕落在花上给大家徒增工作,也为了不影响到少爷婚礼。”
话音未落,密林处传来一阵乌鸦的喊叫与翅膀的扑簌声。樊家规矩森严,但也不是不通情理,尤其对受雇的员工善待、优待是在京市独一份的,给佣人增加多余的劳动的确不是樊家人能做出来的事。
故此,我便没再表示对此举的不满,只是叮嘱道:“记得婚礼前一天给它挪走就行。”
说完,她们几个连连称是,而后互相推搡着走了,只是从我身边低头经过之时,最后一位女佣下巴右侧的一颗凸起的小痣让我身形一顿:“慢着。”
几人纷纷回身,一脸迷茫。我指着那位有痣的女佣问道:“你的这颗痣是一直都在?”
女佣的眸中闪烁着自卑的光,又在触及到我的视线瞬间想被什么东西刺痛到一般地低头回复道:“是的少爷,从出生时就有。”
“你以前在老宅工作?”
“是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之前见过你吗?”
女佣有些不明就里,偷看了一下我,说:“两年前进的樊家老宅,一年前才进了内院,是张管家将我带来才有机会见到少爷的。”
我沉思片刻,噩梦里的众多人面鸟眼怪中便有一这么一颗痣,也是在下巴右侧,只不过是在怪物的裂口处,倘若是人类面孔便是与之相同的位置,这会是巧合吗。
现实亲眼目睹过的事物会或多或少地因心理暗示而在梦中出现,可我在此之前并未对这张脸有任何的印象。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出院的这两天无意中看到过这张脸然后梦到的呢?
不对,倘若是这单独的一张大众脸,那么以上推断是有理由成立的。但是加上了这颗极容易给人留下记忆点的黑痣,便不成立了。
女佣见我盯着她怔然半晌,她踌躇了一下,问道:“少爷,是哪里出了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