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念双偏开头,笑了,声音哽咽,“有什么不一样啊?”
俞非晚没有回答,因为再说一遍,貌似只会加剧她的痛苦。
“我和你是一样的。”唐念双声音沙哑,“只有唐文进不一样。”
俞非晚震惊地抬头,差点就脱口而出:你也不是妈妈生的吗?
但看着唐念双脸上的水痕,眼底的疼痛与挣扎,他意识到不能这样说,也猜到些她痛苦的原因。
唐念双静站在晚风里,回望小区的万家灯火,“起初,我一直以为,或者自欺欺人的麻痹自己,我和唐文进是一样的,直到六年前,他们逼我认清现实。”
风掠过路面,卷起枯叶。俞非晚安静地看着她。
六年前,是他高中毕业那年。
“那一年,我们搬进了新家,唐文进要上小学了,但他的成绩上不了这片区的小学。妈那时候盘算着砸钱把他送进去。”
她语速很慢,咬字间透着疲惫,“房子首付,装修掏空了家里全部积蓄,还欠着一屁股债,考研的那笔存款,无论如何都留不住。”
“与其砸在一个小学优待名额上赌运气,我宁愿给你,”唐念双叹了口气,声音很低,“大学是一道门槛,跨过去,你的人生会完全不一样。”
唐念双看向他,流着泪笑,“事实证明,我当初的选择,不算是错的。”
“更何况你那些假设里会发生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唐念双打断道。
“我的人生,不需要你来偿还。”唐念双呼出一口,语气冷淡释然,“人生没有如果。”
俞非晚听着风声,沉默了一会儿,问:“可是你越来越痛苦,为什么?”
“我有些时候在想,如果你不顾任何人反对,坚持读研,是不是就跨过那道门了,是不是就不会困在这里,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煎熬与痛苦?”
“能远走高飞的是你。”唐念双说,“我挣不脱,走不掉。”
俞非晚不解:“为什么?”
“血缘关系是斩不断的。”唐念双说:“因为我眷念家庭,所以我接受它带给我的痛苦。”
俞非晚无法理解这种情结,可能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了吧。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小区门口,铁艺闸门在夜色里立着。
唐念双停下脚步,说:“其实,你不出现的日子,也不算糟糕。”
俞非晚沉默片刻,道:“我知道。”
俞非晚就是唐念双痛苦的根源之一。
只要他不出现,唐念双就能活在自己编造的谎言里。
在名为李怜珊这杆天平上,俞非晚和唐念双放在两端,天平是可以平衡的。
但,唐念双身上流着李怜珊的血,而俞非晚不是。
在唐文进出生之后,唐念双才看到,李怜珊的母爱不是对等,是独一份的偏爱。
唐文进让她看见母爱的偏心,而俞非晚的存在,无时无刻地提醒着,她之前得到的温柔,不完全叫母爱。
唐念双别开脑袋,微微扬起下巴,眼睛往上看。
过了一会儿,她拿出手机,把钱退还了,甚至还多转了一笔,“钱,你自己留着,转给妈的五千,我转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