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玉酌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了过来。“你……”他十分别扭,根本不知道该唤樊郢川什么好。樊郢川看出他的无措,主动道:“太傅随便唤一个吧。”这怎么能是随便的事,太子名讳岂是随便喊的。有心之人听见了,岂不是也要盯上他们。樊郢川又道:“太傅准备在我冠礼上为我取什么字?不如唤我的字。”樊郢川的字是宁玉酌取的。前世他字“修承”。若是不出所料的话,这一世他还得再次为对方取一次字。宁玉酌有些抗拒这件事,他回绝道:“你……如今才十八岁,还有两年才能取字。而且涟国人只有在冠礼当日才能知晓自己的字,不能坏了规矩。”樊郢川知道对方会这么答。他也不强求,而是换了个说法:“那你随便给我取一个,我不当真的。”宁玉酌垂面思索了一会儿,忽而见到雪花落在自己的袖袍上。转瞬即化了。“净初。”他说。或许是“修承”二字太重,才让他前世醉心于权术争斗,最后众叛亲离,变成了人人闻风丧胆的冷血帝王。若是再来一次,宁玉酌不会再给他取这样的字。樊郢川跟着喃喃了一遍,旋即问他:“是哪两个字?”宁玉酌抬眸,难得正视对方的眼睛。“净纯。”他启唇道,“如初。”在对方的目光和自己的眼神交汇的那一刻,樊郢川失神了。他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所以……你是觉得我现在不净纯吗?”他这样的神色、这样的语气,和前世的帝王樊郢川太过于相似。宁玉酌回避了他的目光,心尖有些刺痛:“……并非劝导,而是期许。”樊郢川问:“为何期许‘净初’?”雪越来越重,宁玉酌感觉到自己的手都冻僵了。他抚上那碗甜汤,滚烫的热气为他驱散了几分寒意。“……因为现在的你很好。”宁玉酌轻声回答他,“我希望你永远都这么好。”樊郢川许久都没有答话。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来,扫去了宁玉酌肩头的雪。“是吗?”樊郢川含着笑意说,“嗯……我答应你。”他的语气听着有些纠结。若是答应太快,便显得虚情假意。若是纠结反复,便显得心事太重。或许现在的樊郢川也并非净纯,不过是将燃着欲火的野心藏在那副人畜无害的皮囊之下。他是太子,是储君,又怎么能真的做到净纯呢。宁玉酌自嘲一笑。是他想得太浅显了,竟然期许对方能够一直保持现在这样。“好喝吗?”樊郢川扯开话头。宁玉酌低头凝视自己手里的碗,用袖袍遮去落雪。“嗯。”他答道。以命换命花灯游街晚会能看到各式各样的花灯,有竹编灯、羊皮灯、纱绸灯,甚至还有别的地儿没有的玻璃灯。宁玉酌手中的梅瓶灯是瓷灯,虽不如街上展示的那些花灯繁复精致,却贵在雅致。连樊郢川这般轻矫跳脱的人拿着这种灯,都平添几分稳重端庄。“做这灯的人手真巧,”樊郢川道,“是书尘做的?”书尘手巧是他们府中人都知道的。可是樊郢川是怎么知道的?宁玉酌有错愕,不过转而回想过来,樊郢川经常偷偷往宁府跑,说不定是听哪个下人说的。而且十年前的记忆对于他来说太过久远,兴许是他自己无意间和樊郢川说过,但是他自己忘记了这回事。他点点头:“是。”樊郢川看他反应,眸色深沉了几分,他抓住那盏梅瓶灯的流苏仔细把玩了一番,高抬起灯,扫了扫宁玉酌的手背。宁玉酌被弄得有些痒,他往后退了几步,皱眉提醒:“殿……”樊郢川朝他挑眉。宁玉酌就此打住,神色隐忍:“就算是微服出行,也需谨记身份。”樊郢川收回了灯。他将目光放在了前方走动的小贩身上,那小贩背上背了一支竹杖,杖上插满了糖葫芦。“师父,我想吃那个。”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糖葫芦。宁玉酌对对方的称呼感到讶异,不过并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总不能让对方也称呼自己的字吧。想来想去,也没有比“师父”更合适的称呼了。宁玉酌点点头,从宽袖中掏出了自己的钱包。那钱包上带着淡淡的草药香味儿。他从中捏取了一块碎银子,递给樊郢川:“……虽是银子,但是不多,不会引起旁人的注目。”他没带铜钱。仔细想来,宁玉酌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君子,平时不是在皇宫中教导太子,就是在府中读书办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