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叔还没收摊,远远看见郁枫走过来,手里拎着校服外套,额前的头发是湿的。
他眯着眼看了好几秒,等人走近了才开口:“你……打球去了?”
郁枫“嗯”了一声,没多解释。
赵叔把抹布往桌上一搭,上下打量他一番,眼底满是诧异——这小孩平常就没看过他打什么球,他不禁疑惑:“你还会打球?”
郁枫看了他一眼:“……会一点。”
“会一点?”赵叔嘿了一声,“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打。”
郁枫没接话,弯腰拿起桌上半瓶水拧开,仰头喝了一口。
赵叔也没再追问,转身把凳子摞起来,嘴里头嘟囔了一句:“行,总比闷在屋里强。”
郁枫握着水瓶站在摊位边上,夜风吹过来,额前的碎发轻轻动了一下。
赵叔搬完凳子,回头看他一眼,见他还在那儿杵着,随口撂下一句:“站那干嘛,回去睡觉。”
郁枫没有挪动脚步。
他在原地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半晌突然开口:“赵叔。”
赵叔回头看他,下意识“啊”了一声。
郁枫顿住,半晌没有出声。
赵叔气笑了:“你放了学不回家睡觉,又来虐待老人了是吧。”
他这话半真半假。这几日郁枫路过摊子总低着眉眼,周身压着散不去的低气压,平常虽然他不爱说话,但也不会有这么明显的情绪。赵叔看在眼里,揣着话忍了好几天。
正好他早就想问问了。
老赵索性停下收摊的动作,拽了个板凳坐下,又从口袋里掏了一包烟,刚想拿出来抽一口,打火机还没摸出来,就被一只微凉白净的手稳稳抽走了。
老赵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再看看面前立着的郁枫,半开玩笑地说:“怎么了?你也想抽。”
郁枫没理他。他垂眸看着手里的烟盒,目光放空,像是陷进了什么思绪里。
又过了几秒,赵叔才听见郁枫轻声说:“他回来了。”
声音压得很低,如果不是离得近,赵叔估摸着他这个耳朵肯定听不见。
赵叔没太听懂,下意识又问了一遍:“谁回来了?”
这次郁枫没再开口了。
小馆外的路灯不是太亮,还有点泛白,照在人脸上显得很冷。
不过从赵叔的视角,郁枫大半身子沉在阴影里,唯有露在光里的那只眼尾晕着浅红,一抬眼对视,那抹红转瞬藏了干净。
赵叔一看到他这个样子,眉头缓缓皱起,沉默良久,他只想到一种可能。但他也不是太相信——毕竟那个人和郁枫一部分也算他看着长大的。都几年了,不说没有触动是假的。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夏……”
赵叔顿了一下,改口道:“什么时候的事?”
郁枫眨了下眼:“上周就碰到了。”
赵叔皱着眉,难怪这几天心情看着都不怎么好。
“那……他还记得多少?”赵叔犹豫着开口。
风吹过额前,带着一丝夏季的温热。郁枫抬头看着对面不远处的、藏在黑暗里的银杏。
“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小院,不记得步行街,不记得爷爷,更不记得他。
最后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
当年的事其实也不太好再开口,赵叔这三年也都看在眼里,郁枫之前不是这么不爱说话的,甚至气性也不小,还很固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