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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第1页）

郁枫不是没有想过会再见到他。

过去的很多年，他甚至想过很多次——他再次出现的场景。在梦里，在走神的间隙，在那些睡不着觉的深夜。梦里的场景各不相同，但醒来之后的感受都差不多——空落落的，像有什么东西从指缝里漏掉，无法再重新握住。

时间长了，连那种感觉都淡了。

他早以为经年累月的思念早已磨成灰烬。可重逢从不需要铺垫，就在一个平庸琐碎的傍晚，猝不及防，突然落进他死寂的生活里。

他帮赵叔去买药，一抬头，人就在那里。

不一样的名字，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甚至不确定是不是他。

教室很吵，说话声、笑声、椅子挪动的声音搅在一起。郁枫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可这场重逢像一团泡影，随时都会散。他还没准备好接受——那个人的确早已忘了他。

一样的笑容，一样的声音。但那双眼睛在几年后重新看向他时，是陌生的。

这一天漫长得分外难熬。

课堂上的声音忽远忽近。

老师在讲台上说着什么，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地响。郁枫盯着课本，字在跳，笔画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他抬起头，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前面。

那个人的背影。校服衬衫的领口有一点皱，肩胛骨随着写字的动作轻轻动了一下。

他试过把注意力拉回课本上，试过很多次。

可每一次抬头，目光都会飘到同一个方向，难以控制，像是有根线牵着，他难以挣脱。

周遭的喧闹嗡嗡作响，不知道是谁的一句玩笑逗得众人发笑。斜前方的人肩头轻轻颤动，熟悉的侧脸轮廓轻松复刻了年少所有的执念。

郁枫指节泛白，笔杆被攥得微微发烫。

郁枫目光落在手里的笔上，笔杆靠近虎口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很多年前留下的，那时候两个人某时共用一支笔写作业，那人写完随手递过来，笔杆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这道印子。

他没换过笔。也不是刻意留着，就是用顺手了，笔壳一直没再换过。

指腹无意识地在划痕上来回摩挲。一下，又一下。

一天的时间变得很怪。有时候快得来不及反应，一抬头黑板上的字已经换了好几轮；有时候又慢得像被人按住了，秒针走一下都要等很久。

放学铃响的时候，郁枫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周围的人陆陆续续离开教室，椅子挪动的声音、说话声、脚步声，一点点远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坐多久。他只是觉得，站起来的话，这一天就真的糊里糊涂地结束了。

而明天，同样的教室，同样的座位，同样的背影，以及同样的感受。

指尖掐着作业本边角，纸张捏出几道深深折痕，却迟迟没有收拾书包起身。

后来他还是在夕阳落山前离开了教室。

夜很长。窗帘缝隙漏进一点微光，慢慢从墙面这头移到那头。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目光越过半掩的窗帘，落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玻璃上似乎有自己的影子。

他看了一会儿，其实他很讨厌现在的自己，这么多年了，他的思绪依旧难以控制，他做不到完全漠视，更无法接受，他已经重新拥有了一个没有他的崭新鲜活的人生，自己却难以割舍。

他非常的自私，甚至在每一次视线交汇的那一刻，很坏的想，把一切都想起来吧，他试图期望着能够被记起，记起一切，打破他明媚的，来之不易又鲜活的生命，让他想起那些令人悲恸的回忆，去承受一个更沉重的枷锁。

而不是他一个人……

他知道自己卑劣。可如果注定要有人被拖进泥沼，他宁愿那个人是自己，也不愿看着他在阳光下笑得那么干净。

——

另一边，陆屿之早被王亦闻拽去班级门口站岗。

他们班每天都有人去门口拿单子记迟到。今天轮到王亦闻，但这人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大概是为了让他尽快熟悉新环境，不管大大小小的事都半逼迫地让他掺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