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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世痴妄（第1页）

在时空星海里走的越久，越容易忘记来处和归处。走到时空星海的中心，萧焰已经不知道要做什么了，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茫。

这里一大片都无星辰，一片空阔，一片死寂。只有不远处一间小舍，两棵粗壮的微凌花树枝缠叶绕，绽着雪白的繁花，缠着两块莹蓝冰晶做的方形矗立物，遥遥相对。那冰晶，和郁离的灵骨很像。

萧焰下意识走向左边的那棵微凌花树，走近些才发现，那个矗立物，竟是一口立棺！隐约可见里面有一个人。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棺中人的身形也越来越清晰。萧焰走进方棺，抬手拂开棺上的灰尘，随后瞳孔骤缩——

里面，是萧焰自己。

我为什么会在这？他忽地晕了过去，陷入黑色的空茫。

再睁眼，四周是一片空阔荒芜的土地，只有背后的姑射山依旧，只是山上没有大片大片雪白的微凌花树。他现下来到了一个大约四五岁孩子的身上，但魂魄却并无半点排斥，反而还有暖流拂去身上还在叫嚣的剥魂的疼痛。

亿万年前，这方天地始创，无数平行世界形成。作为承载原初天道化形，生根，拥有姑射神山的这里，地位在所有世界之上一些，但相互之间，彼此孤立隔绝，各自演化。但，只有此处拥有通向其他世界的通道。若是想在世界间穿梭，得先来到此处，在去往其他的世界，而且，需要天道知晓，否则极易触动因果大道，扰乱秩序。

原初天灵也在此方天地化形，成为代表各个不同事物的原初神。只有一位，早早脱离，去了另一方世界，那人，便是邬峫。

萧焰醒来时，面对的就是这么一帮五六岁的迷你版神明。更远些，是陆地灵和海洋灵，他们有一个拗口的名字，据说是以后人们对他们的称呼，不过，萧焰还是喜欢喊大陆灵的另一个名字——荒芜。大陆灵的兄弟，就是枯朽，是郁离身边第一位神使，看守着时光星海。

这是萧焰醒来后，从脑海中翻出的记忆。

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那个想法越来越强烈，但萧焰依旧只是顺势而为，说是这么说，实际上遇到个什么事，他都隐约知道该怎么做，似乎就是这个孩子自己。

郁离耐心地教他们武艺，术法，礼仪，文艺，等等，甚至，还教他们使用天道。郁离的脸上，一直是噙着笑的，但萧焰知道，那笑只在表面，并没有往心里去。

他并不在乎自己的感情，而且，这些感情于他而言，就好似一泓静水上偶然出现的涟漪。郁离此时，尚且不知各种情绪的滋味，还没有心，不知道自己的感情。他有，但他不懂。他可以共情，但他不能与自己共情。

那次，他们长成后，是过了百年安宁的。这片大地上，动物们开始横行，尚无人类踪迹。而姑射山上，却时常出现生人的气息，每每过后，郁离总会外出找药疗伤。萧焰意识到，郁离的本能反应，大抵是从这里养成的。

而百年之后，一场变动毫无预兆地爆发。

极北之地，某处，邬峫将整个他所在的平行宇宙全部炼化为自己的养料和傀儡，强硬地打通了连通此地的通道。无数狞笑着的贪婪的人类，不，他们都不像人了，更像是野兽。怨灵山呼海啸般拍上陆地，无数灾厄降临于世，生灵涂炭。原初神们拼尽全力，拼上性命，消解了大半，大陆灵只余一息，海洋灵动用神力，冰封时间。那时，尚无轮回，又加上是彻底的消亡，他们归于本初，化作散落于各地的散灵，等待时间流转，重新聚起力量，再次回归。除了死神，她这时还没有姓名，因为大量生灵的死亡，力量格外强盛，还在苦苦支撑。

郁离当时先选择了镇守四方，稳定世界，封闭通向各个平行世界的通道，他其实速度极快，但当他匆忙赶来，却只看到这些人一个个被涌来的黑潮吞没，留给他的背影消散，大陆灵和海洋灵沉眠于某处，还有一个拄着剑，还在倔强地消纳怨灵的死神。

萧焰在那刻，作为最后走的人，回头看了眼郁离，忍着身上的剧痛，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想说我没事，却有被血腥气堵着，说不出话。

这时，他发觉，郁离的眼中，有怔愣不舍与愤怒。那是片刻的松动，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有机会留下他。那也成了他这时，和后来，俗世痴妄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