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老虎迟迟不肯退场,九月的风依旧裹着残余的燥热,穿过教学楼的走廊,卷起窗边垂落的窗帘,轻轻扫过摊开的试卷边角。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整栋教学楼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细碎又安稳,填满了漫长的午后时光。
林默衔的坐姿永远端正得过分,脊背挺得笔直,手腕搭在草稿纸上,一笔一划演算着复杂的数学大题。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斜斜切过他的侧脸,将浓密的睫羽映出一层浅浅的碎影,落在白皙的眼下,投出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他做题很专注,眉眼低垂,敛去了平日里淡淡的疏离清冷,只剩下少年独有的安静认真。
桌肚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两下,震动声极轻,在寂静的教室里几乎微不可闻,却第一时间勾走了林默衔全部的注意力。
他握着笔的指尖微顿,墨色的笔尖停在公式的末尾,洇出一小点浅黑的墨迹。
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谁。
整个年级,只有陆昭衍会在自习课偷偷给他发消息,也只有陆昭衍,能轻易打乱他四平八稳的所有节奏。
林默衔垂着眼,若无其事地抬手,将笔轻轻搁在习题册上,指尖微微蜷了蜷,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他微微侧头,视线越过堆叠的书本,精准落在斜后方靠窗的位置。
陆昭衍果然没有认真学习。
那人单手支着下颌,坐姿散漫又慵懒,完全没有半点备考的紧张模样。他微微偏着头,目光直直穿过前排错落的课桌空隙,精准锁住林默衔的身影,眼神亮得像盛了傍晚最温柔的落日,坦荡又热烈,带着毫不掩饰的偏爱与笑意。
察觉到林默衔看过来,陆昭衍不仅没有收敛,反而眼底笑意更深,微微挑了下眉,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狡黠的笑。
无声的对视,隔着两三排课桌的距离,落在无人留意的角落,隐秘又温柔。
周围是埋头苦读的同学,是沉闷枯燥的题海,是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升学压力,可在这一刻,林默衔的世界里,所有喧嚣嘈杂尽数褪去,只剩下身后那人灼灼的目光,温柔地包裹住他全部的情绪。
他轻轻收回视线,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浅淡得近乎看不见,却温热了整片心底。
低头悄悄摸出桌肚里的手机,屏幕亮起,干净的白□□面上,躺着陆昭衍刚发来的消息。
【陆昭衍:学累了。】
【陆昭衍:看看你续命。】
简单的两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直白又滚烫,撞得林默衔心口轻轻一颤,软得一塌糊涂。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他,他要懂事、要自律、要沉默、要做到最好,要藏起情绪,收起软肋,永远做那个无懈可击、清冷优秀的林默衔。没有人会在意他累不累,没有人会告诉他可以偷懒,可以松弛,可以不用一直紧绷着神经活着。
只有陆昭衍。
只有陆昭衍会明目张胆地偏爱他,会直白地诉说想念,会把细碎又滚烫的温柔,一点点铺满他枯燥灰暗的青春。
林默衔指尖轻轻落在屏幕上,指尖微凉,打字的动作却很轻。
【:好好做题。】
发送成功的瞬间,身后立刻传来一声极轻的、隐忍的低笑,气息浅浅,带着少年干净的慵懒,悄悄飘进林默衔的耳朵里。
他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出陆昭衍此刻的模样——眉眼弯弯,眼底盛满笑意,一副得逞又愉悦的样子。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陆昭衍:不要。】
【陆昭衍:做题哪有看你好看。】
直白又幼稚的情话,像晚风拂过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温柔的涟漪。
林默衔握着手机,指腹轻轻摩挲着屏幕,心底所有积攒的沉闷、疲惫、压抑,好像在这一刻,都被这几句简单的消息轻轻抚平了。
从前他总觉得,日子是无边无际的枯燥,是日复一日的煎熬,是看不到尽头的独行。他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压力,习惯了独处,习惯了把自己裹在冰冷的壳里,以为这一生,大抵都是这样寡淡无味、无人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