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寂静无声,笔尖落纸的沙沙声连绵不绝,压过所有细碎暗流。
林默衔坐在座位上,浑身的血液像是被骤然冻住。
目光死死盯着后排沈曜的抽屉方向,心脏紧缩着发疼。
他太清楚那本错题本的分量。
两个月的深夜,一点点整理、摘抄、订正,每一道题都是他反复啃下来的薄弱点,更重要的是,里面夹着陆昭衍无数次随手写下的批注、解题技巧,还有几张被他悄悄贴在扉页的、小小的解题便签。
那是他整个高三最珍贵、最用心的东西。
是他藏着努力、藏着心动、藏着所有期许的本子。
可现在,被沈曜蓄意拿走,随意塞进抽屉,像拿捏住了他最致命的软肋。
林默衔指尖微微发颤,攥着笔的指节泛出青白。
他不是不怕。
他怕沈曜会故意撕烂、丢掉,怕那些珍贵的笔记全部被毁,怕自己两个月的心血付诸东流。
更怕里面偶尔流露的、过分认真的摘抄痕迹,被沈曜看出端倪,再次拿来大做文章,嘲讽他痴心妄想、刻意攀附。
难堪、慌乱、焦灼,密密麻麻缠满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敢转头争执,不敢出声质问。
一旦闹起来,全班瞩目,所有隐秘心思都会被摊开,所有难堪会被无限放大,最后还要麻烦陆昭衍为自己出头。
他不想再拖累他。
于是他只能死死隐忍,垂着眼,僵硬地握着笔,脑袋里一片空白,一道题也看不进去。
方才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沉沉的慌乱和无力。
斜前方。
陆昭衍的视线一直若有若无落在身后少年身上。
从沈曜快步走过过道的那一刻起,他就注意到了。
他看得清沈曜那点阴私小动作,也精准捕捉到林默衔瞬间垮掉的神情、骤然僵硬的肩线,还有眼底瞬间褪去的所有温度。
自习课安静压抑,少年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周身却散发出一种濒临崩溃的脆弱。
像被人硬生生夺走了唯一的珍宝,无助又惶恐。
陆昭衍握着笔的指尖轻轻一顿。
他垂下眼,看似依旧在刷题,心底却已然清明。
沈曜没有再当众吵闹,换了一种更卑劣、更隐晦的方式为难人。
无声的刁难,最磨人,也最让人无处辩驳。
整整二十分钟。
林默衔趴在桌面上,假装低头看书,视线却始终涣散,一颗心悬在半空,沉沉下坠。
他在等,等下课。
等下课所有人骚动混乱的时候,或许他能找机会悄悄过去,把本子偷偷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