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教室里彻底褪去了连堂课的紧绷,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混着窗外断断续续的蝉鸣。夕阳西斜,褪去了正午刺眼的白光,化作温柔的橘红色,铺满半间教室,落在层层叠叠的试卷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距离高考只剩不到一年,整栋高三教学楼都被一种无声的焦灼笼罩着。所有人都埋着头,和数不完的习题、背不完的知识点较劲,连课间的嬉闹都少了大半。
林默衔捏着笔,盯着便签纸上陆昭衍写下的两道压轴题,慢慢沉下心演算。
有了方才陆昭衍的细致讲解,思路变得格外清晰。他一步步列式、推导,卡壳的地方寥寥无几。整张桌面干干净净,只有摊开的习题册、草稿纸,还有那张被他小心翼翼压在课本底下的米白色便签。
他做题很慢,却格外专注。
余光里,斜前方的少年始终身姿端正。陆昭衍不爱趴在桌上休息,哪怕是自习课,也永远坐得笔直,低头刷题的模样沉静又认真。夕阳落在他利落的黑发上,发梢泛着浅浅的柔光,清冷的眉眼被暮色揉得温和。
林默衔每隔一会儿,就会忍不住悄悄抬眼,望过去一瞬。
那是他枯燥疲惫的高三里,唯一不用刻意寻找的光亮。
大概是太过专注,他完全没注意到,后排两道阴沉沉的目光,已经落在他身上很久了。
沈曜单手撑着下巴,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又烦人的轻响。他看着林默衔频频看向前方的小动作,看着那人眼底藏不住的、柔软的细碎光芒,心底的烦躁层层堆叠。
他早就看林默衔不顺眼。
懦弱、安静、不起眼,像株长在墙角无人问津的野草。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总能不动声色吸引陆昭衍的注意力。
陆昭衍是什么人?
是年级稳居前列的学霸,是长相干净、性格清冷,被全校无数人默默暗恋的存在。他向来疏离淡漠,对谁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从不主动迁就任何人,更别说浪费课间十分钟,俯身耐心给别人讲题。
可这些特例,全都给了林默衔。
旁边的陆衡凑过来,压低声音嗤笑:“曜哥,你看他那偷偷摸摸的样子,真够扭捏的。天天黏着昭衍哥,怕是心思不纯吧。”
“心思不纯?”沈曜勾了勾唇,眼底没有半点笑意,只剩凉薄的嘲弄,“他也配?”
声音压得极低,刚好只有两人能听见,却字字句句都带着恶意。
“昭衍哥就是太心软,总爱可怜他这副窝囊样子。”陆衡啧了一声,“之前几次我们稍微逗他两句,昭衍哥就有意无意拦着,真不知道这人到底有什么好。”
沈曜没说话,指尖敲击桌面的速度更快了些。
他看着林默衔认真做题的侧脸,看着那人耳尖尚未完全褪去的浅红,心里莫名堵得慌。
他看不惯林默衔这份藏得小心翼翼的喜欢,更看不惯陆昭衍唯独对他特殊的温柔。
凭什么?
凭林默衔胆小懦弱、沉默寡言,凭他一无是处吗?
暮色渐沉,夕阳一点点沉落教学楼后方,教室里的光线慢慢暗了下来。有人伸手打开头顶的日光灯,暖白的灯光瞬间铺满教室,驱散了暮色的朦胧。
自习课的时间悄然过半。
林默衔刚好写完最后一步演算,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他对照着陆昭衍的解题思路核对答案,确认无误后,心底涌上一阵浅浅的成就感,还有一丝甜甜的欢喜。
他轻轻合上书,下意识抬眼看向斜前方。
偏偏这时,陆昭衍像是感应到什么,骤然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