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牢牢记住的。
记住这条盛满难堪与恶意的小路,更记住这个在绝境中为他驻足、为他拾尽难堪的少年。
陆昭衍见他乖乖应下,紧绷的小脸认真又温顺,眼底的柔软又深了几分。
他没有再多说多余的话,不刻意攀谈,不窥探他的过往,不撕开他刻意隐藏的伤疤,始终保留着最舒服、最得体的分寸感。
过度的关怀会成为负担,突兀的靠近会让人戒备,他太懂林默衔的敏感怯懦,所以只用最克制、最温柔的方式,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治愈。
“快回学校吧,预备铃快响了。”陆昭衍轻声提醒。
“嗯。”林默衔抱着书包,乖乖应声,依旧不敢抬头直视对方,却悄悄将这个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深深记在了心底。
午后的阳光渐渐偏移,梧桐树荫慢慢收拢,燥热的风变得温柔绵长。
两人并肩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距离不远不近,分寸刚刚好,没有刻意贴近的亲昵,也没有刻意疏远的陌生,是独属于他们此刻,青涩又温柔的距离。
一路安静无言,只有风声相伴。
林默衔走在身侧,心跳始终温柔失序。他不敢转头偷看身旁的人,却能清晰感知到身边清挺的身影,感知到独属于陆昭衍的干净气息,清冷又安稳,让他紧绷许久的心底,第一次生出了极致的踏实感。
原来被人护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原来他灰暗无光的青春,真的可以等来一束专属的微光。
走到小路与主干道的交叉口,人声、车流声渐渐传来,热闹鲜活的校园气息扑面而来,彻底驱散了方才巷弄里的压抑阴冷。
这里人来人往,阳光明媚,再也没有藏在暗处的恶意与刁难。
陆昭衍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目光温和清淡:“从这边走,人多安全。”
“好。”林默衔点头,指尖紧紧抱着怀里的书包,心底满是暖意。
“我先走了。”陆昭衍微微颔首,礼貌疏离,温柔克制。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抬步,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清瘦挺拔的背影融进明媚的阳光里,干净利落,依旧是那个独来独往、自带光芒的少年模样。
没有多余的纠缠,没有刻意的留念,潇洒坦荡,却偏偏留给了林默衔满心的温柔与悸动。
林默衔站在原地,静静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晚风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带走了残留的窘迫与酸涩,只余下满心温柔滚烫的涟漪。
他低头看着怀里整整齐齐的书包,看着里面被细心抚平的笔记与试卷,指尖轻轻摩挲着平整的纸面。
刚刚破土的心动,卑微、安静,无人知晓,却滚烫得足以燎原。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心动,来得不合时宜,来得太过莽撞。
他和陆昭衍,是两个截然不同世界的人。
一个身处云端,明媚坦荡,前途浩荡,被所有人偏爱;一个深陷泥沼,卑微怯懦,满身阴霾,被生活与恶意磋磨满身。
他们之间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隔着光明与黑暗的鸿沟。
他配不上这样干净耀眼的少年,更不敢奢望,能和对方有更多交集。
可他控制不住心底的悸动。
常年身处黑暗的人,一旦见过一次光明,便再也无法忍受无边的阴霾。
陆昭衍是照进他十六年灰暗青春里的,第一束,也是唯一一束晚风微光。
林默衔轻轻垂眸,唇角极其细微地、无人察觉地弯了一下。
心底默默念着那个干净澄澈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陆昭衍。
谢谢你,在无人问津的岁月里,为我拾尽满身难堪,赠我一场人间温柔。
烈日梧桐,盛夏晚风。
自此,晦暗青春,晚遇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