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意临是在周三晚上发现不对劲的。
那天晚自习结束之后他跟贺叙白一起走回家,路上随口问了一句"你这周图书馆去不去",贺叙白当时正低着头看手机,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去啊,周六老位置"。
周意临"哦"了一声,本来准备接下一句话,但那一瞬间他的脑子忽然转了一下。贺叙白平时去图书馆从来不说"老位置"——他以前都是说"看情况"或者"去了再说",是那种随性的、无所谓的态度。但今天他说"老位置"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那个位置已经被默认了很长时间一样。
周意临的八卦雷达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信号。他转头看着贺叙白,贺叙白还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很白,颧骨旁边那片淤青已经褪了大半,只剩下一点点淡黄色的余痕,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
"老位置是哪儿?"周意临问。
"图书馆三楼靠窗。"
"你什么时候有固定位置了?"
贺叙白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像是被问住了。他顿了一下才说:"就……上次去的时候坐那儿,后来就都坐那儿了。"
"跟谁?"
贺叙白把手机锁屏了,塞进口袋里,低着头往前走。"……没谁。"
周意临看着他发红的耳尖,嘴角慢慢地、以一种不能更明显的方式向上弯了。"贺叙白,"他说,"你上周六去图书馆是跟陆清舟一起的吧?"
贺叙白的脚步加快了一截。"你管我跟谁。"
"我不管我不管。"周意临跟上去,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裂到耳朵根了,"我就是确认一下。那你这周六还是跟他一起?"
"……嗯。"
"好嘞。"周意临拍了拍手,表情像是在心里面某张计划表上画了个大大的勾。
周四一整天周意临都显得格外安静。他的安静不是那种"我今天不想说话"的安静,而是那种"我在憋大招"的、过于明显的克制。贺叙白课间路过他座位的时候看见他在手机上打字,打完又删,删完又打,表情凝重得像在做一道压轴大题。
"你在干吗?"贺叙白问。
"没干吗。"周意临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抬头冲他咧嘴笑了一下,"你忙你的。"
贺叙白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追问。最近他的心思确实不太放在周意临身上——有一个Alpha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把豆浆放在他桌角上,物理题做到一半会推过来写着解题步骤的纸条,放学的时候会在他收拾书包的间隙安静地等在走廊上。这些事占据了他意识里很大一部分空间,让他对周意临那些奇奇怪怪的小动作变得迟钝了不少。
周五晚上九点多,贺叙白正在房间里写化学作业,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周意临发来的消息:"明天图书馆几点?"
贺叙白回:"九点多吧。"
周意临秒回:"行。对了,陆清舟也去吗?"
贺叙白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秒。"去。"
周意临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然后补了一句:"那我明天也去。我最近要补数学,正好你们带我。"
贺叙白看着那行字,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周意临平时最讨厌周末去图书馆,他说"图书馆的椅子坐着屁股疼""空气太安静了我容易睡着""还是在家躺着舒服"。但今天他主动说要去,还说要带他补数学。贺叙白想了想,回了一个"行",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写题。
但他不知道的是,手机那头,周意临正躺在床上抱着手机,用一种"今晚我要干一票大的"的兴奋表情翻着自己的通讯录。他在搜索栏里打了一个名字,点进对话框,打了几行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陆清舟,明天你来图书馆吗?我帮你们占了位置,三楼靠窗那个。"
过了大概两分钟,陆清舟回了:"嗯,来。"
周意临看着那两个字,嘿嘿笑了两声,把手机往枕头旁边一扔,翻了个身,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周六早上贺叙白到图书馆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十分钟。他昨晚写作业写到了十二点多,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按掉了三次才爬起来。他背着书包上了三楼,往靠窗那个方向走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老位置上坐着两个人。
陆清舟还坐在他平时那个位置上,对面——也就是贺叙白平时坐的位置——坐着周意临。周意临把椅子调到了最舒服的角度,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以一种"我很认真"的姿态写着什么。他看见贺叙白走过来的时候抬起头,朝他挤了一下眼睛。
"来了?"周意临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椅子,"给你留了位置,你坐那边。"
贺叙白看看周意临,又看看对面的陆清舟。陆清舟的表情跟他平时一样,没什么变化,但嘴角那个弧度比平时稍微深了一点点,像是早就知道周意临会坐在这里。
"你怎么坐这儿?"贺叙白问周意临。
"我不是说了吗,来补数学。"周意临指了指自己的练习册,"我坐你旁边方便问你题。"
贺叙白把书包放下来,在陆清舟对面——也就是周意临旁边——的位置上坐下。他坐下来的时候偏过头看了陆清舟一眼,陆清舟正低头翻开自己的书,像是察觉到了贺叙白的目光,抬了一下眼皮,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不到半秒,然后各自移开了。
周意临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快压不住了。他把练习册往贺叙白那边推了推,翻开一页指着上面一道函数题说:"这道题,第一问我就不会。"
贺叙白低头看了一眼,是一道高一的函数题,解析式求定义域,再简单不过的东西。他看了周意临一眼。周意临的表情无辜至极,像是那道题真的难住了他。"你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