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储物间里,高高的窗户渐渐透进稀薄的晨光。一个身形瘦小的小男孩仰躺在脏污的地面上,两边脸颊高高肿起,鼻子流出来的血已经干透。
Yuri不知道自己被关进来后,昏迷了多长时间。也许是太久没有吃东西,又或者是实在太疼了而昏过去。他渐渐苏醒,强撑着支起身子,踉跄走到门前,敲着门,太久没有进食,嗓音嘶哑。
“Dad。。。。。。Mom。。。。。。”
还是没有人应。他靠在门上,喘了口气,无力地滑坐到地面。
这个拥挤的房子的主人是A国一对平常夫妻,多年无子,一年前从福利院里领养了7岁的Yuri。刚开始还对他不错。可没过多久,生意失败,欠下债务,脾气越来越暴躁,过去一年里对他动辄打骂。三天前,Yuri洗碗的时候打碎了一个碗,养父把他踹到最里面的杂物间,打了一顿,泄愤了后关上门,任他怎么哭喊也再没有打开过。
他坐在地上,借着晨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青紫交错,新旧覆盖。他试着起身,膝盖处的伤口绷了一下,疼得他吸了一口气。
怎么会这样呢,是他做得不够好吗。可是他真的已经很努力地听话了呢,碗洗得很干净,地拖得很仔细,说话也不敢大声。为什么爸爸妈妈不能像街上其他的爸爸妈妈那样给他一个拥抱呢?
他觉得自己的生理快到达能支撑的极限,无法再虚无缥缈地等下去了。他奋力爬起来,将旁边几个废弃的木箱子垒在一起,目测高度够了,单手拿着一把椅子,一层层爬上木箱,到达最高处后,使出全身力气砸向玻璃窗。
“砰——砰——”
玻璃出现裂痕,他对准裂缝继续使力,全身的伤被扯到,疼得要命,但他不敢停下。
“啪——”
玻璃从中间大片瓦解,Yuri扔下椅子,奋力从缺口中间跃出去。
落地的时候没站稳,整个人摔在地上,疼得他蜷缩起来,后腰似乎被玻璃刮到。他颤巍巍扶着墙站起来,环顾四周,看天色应该还是清晨,附近没有什么人。
忽然远处传来声音:“Yuri,你小子怎么在这儿?怎么不回家?”邻居劳里大叔远远地喊他。劳里是附近屠宰场的一个屠夫,经常和爸爸一起喝酒,两人喝多了就犯混。
Yuri下意识拔腿就跑,毫无方向、漫无目地、不顾一切地向前奔跑。掠过房屋,掠过商店,掠过树木,世界变成了快速向后的模糊重影,脑海里闪现过往画面——
生来被遗弃在福利院,因为与周围人不同的皮肤瞳色,被福利院的人针对,嘲笑,还有养父养母第一次对他笑,以及后来在家里打他的画面,交错浮现。
迷乱的水打在他的脸上,空旷的街道似乎只剩下他的跑步声和喘息声。
诺大的世界飘起了雨。
“下雨了。”司机对车后座的小男孩说。
陆竞弥这次来A国是参加世界级青少年数学竞赛的,他正双手拿着比赛章程在看,司机是主办方委派到下榻酒店接比赛选手的。陆竞弥对这边的车况不了解,并且不喜欢踩点到,于是和司机约了比较早的时间。这位司机大概是比较喜欢交际的性格,他的英文正好流利,一路上不停和他搭话。
“呲——”车子突然急刹,陆竞弥受到惯性撞到前面座椅。
“怎么了?”陆竞弥扶好自己。
白人司机咒骂了一句:“好像是一个小孩倒下去了,奇怪了,我明明刹住车了没碰到他啊!不会是讹我的吧!”司机松开安全带,拉开车门,撑着把伞走下去,陆竞弥也跟着下了车。
一个小男孩躺在地上,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Lu,他窜出来的一瞬间我就马上刹车了,我非常确定我的车没有碰到他,他自己就倒下去了。我之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一些贫民区的孩子就是会通过这种手段来骗我们的钱……”
说话声隐隐约约穿过雨水透进耳朵里。
不……我不是骗钱的……Yuri断断续续地想。
司机还在忿忿不平,陆竞弥蹲在小男孩身边,伞挪向他。地上的男孩四肢纤细,皮肤白皙,衬得身上的淤痕更加刺眼。
陆竞弥不敢动他,轻轻唤了他几声:“……醒醒……醒醒……”
Yuri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好像在叫自己,他尽力睁开眼,视野迷蒙,一个人影在他眼前晃动,他眨了眨眼,逐渐清晰,可脑子还是很昏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