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第一节数学课,摸底卷最后那道函数题换了两个条件,重新出现在黑板上。
老师讲完第一种解法,转身问还有没有别的思路。教室里安静了几秒,许原抬了下手,被叫去写第二种。
他在原来的国际课程里做过类似的题,思路不难,难的是要把脑子里省掉的部分重新铺回黑板。写到第三行,他停下来补了定义域,又在最后分出两种情况。头顶的风扇转得很快,吹乱他额前一小片头发;他侧身检查板书时,那双偏长的眼睛被窗外的亮光一照,嘴角天生似笑非笑的弧度收得很淡,反而显出几分认真。
陈放在下面小声感叹:“一百三十分选手已经开始参与教材编写。”
数学老师没有回头:“一百分选手如果也想参与,可以上来把第三种解法补完。”
“我选择尊重知识产权。”
教室里笑开一阵。许原写完最后一行,老师让他先别下去,又叫全班比较两种过程。结论仍是他的做法更快,卷面却不能像摸底时那样只留结果。老师用红色粉笔在两处关键条件下面画了线:“这次写全了。考试不是猜心,阅卷老师只认你留下来的东西。”
许原回到座位,陈放把月考安排表推过来。考试定在国庆返校后的周四、周五,语数英各一百五十分,其他科目按高一阶段统一命题。陈放已经在数学后面写了一个端正的“一百”,又在旁边加了括号:允许合理波动。
“往上波还是往下波?”许原问。
“波动的意义就是不预设方向。”
宋南乔从前排回过身,把括号里的四个字划掉:“叶老师让目标具体。”
陈放只好在一百后面补了个零点五,看起来比原先更像经过精密论证。
许原在自己的目标栏里写下一百三,没有加括号。昨天从晏峥手里抽回来的两页减免说明正夹在数学书后面,中午交到学生事务中心以后,负责老师让他周五前补家庭情况材料,之后会安排面谈。学期奖学金则要等期中以后按年级成绩评定,眼下谁也不能提前许诺。
事情没有立刻解决,只是从“能不能留下”变成了几项可以依次去做的事。许原对这种变化还算满意。
下午五点二十,七班正课结束。陈放去操场恢复他受损的一千五百米尊严,宋南乔跟着体育老师核成绩,许原吃过晚饭便回教室。两节晚自习里,数学卷改完一张,物理作业做完一半,语文课代表又发下来一篇限时作文。到八点四十铃响,走廊上瞬间塞满人,他收好卷子,跟着放学的人流下到中庭。
东楼还亮着灯。国际部学习中心没有统一铃声,几间讨论室外的预约屏依次标着结束时间。许原走到最里面那间,门上的计时已经从二十分钟跳到十九分四十二秒。
晏峥站在玻璃板前,正在写一道题的已知条件。他抬手时轻易够到了板面上沿,许原直到这时才发现,两个人初中时还差不多高,这两年晏峥已经越过去一点。短发收得利落,肩背也比从前舒展开了,站在窄窄的讨论室里,没说话便很占地方;偏偏神情仍然沉着,仿佛门外倒计时少掉的每一秒都有明确去处。
“我没迟到。”许原说。
“我提前开始计时了。”晏峥把笔盖扣回去,“试用服务包含准备时间。”
“准备时间算你赠送。”
“可以。”晏峥按亮桌上的计时器,把一张空白答题纸推到他面前,“现在开始收费。”
许原拉开椅子:“我没说付钱。”
“许愿请投币。”
“那是向别人收费。”
“所以先欠着。”
晏峥说得一本正经,许原懒得跟他核算这笔来历不明的账,低头读题。题目是按照摸底卷的失分点改的,前半段并不难,最后一问却多了一个参数。他在草稿区列出式子,刚要把中间两步一并略过去,晏峥在对面敲了一下桌面。
“写出来。”
“草稿也管?”
“你一算快就不写过程。先把习惯改掉。”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算快了?”
“你不写字的时候就是。”
这判断过于熟练,像他十五年里不是在看许原做一道题,而是在看同一个人如何一次次嫌步骤麻烦。许原把省下的两行补回去,又在最后写出取值范围。晏峥拿过答题纸,没有急着判答案,只问第三行为什么成立。
许原解释了一遍。
“写。”
“你要求是不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