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野只拿了一件薄外套,外衣松松垮垮披在肩上,耳边,风如利箭,九月的夜晚染上寒意,是再一次结成冰霜的序幕,许野特意穿的很少,他企图通过外部的寒冷能吹灭一点心里的焦躁,风刮过他的手臂,身体竖起成片的鸡皮疙瘩,他还是死撑着。
脚步不由得加快,十几分钟的路程,许野硬是卡到了十分钟,卫生所昏黄的灯光从窗边溢出,光照在门口之人的身后,给原本忧郁沉寂的氛围添了点脚踏实地的原生感。
许野很喜欢来卫生所,是因为他觉得昏黄的灯光总让他想起,家里客厅的那盏灯。
军医背靠着墙体,手上拿着还在冒热气的水杯,她望着月亮,眼里有它的影子。许野没敢打扰,他慢慢走过去,尽量不破坏她此时的氛围。
“许野。”他的步伐才走到一半,只听女人开口轻轻唤他。
那一刻,她才算是真的回到土地。
“嗨,好久不见。”明知氛围已被对方先行破开,许野干脆也不缓步前进,他装作刚来的样子,跟军医挥手。
军医伸了个懒腰没立刻接话,许野绕过她,轻车熟路径直拉开帘子,躺在病床上,谨记着军医的规矩,再怎么熟络,也没敢不脱鞋躺上去,过分长的腿无处安放,只得身体斜躺,双腿交叠着。
军医拉伸完毕,回头看见老熟客全自助躺好,比起被人打断的烦躁,更多的是无奈与一种“我就知道”的从容感,她弯腰拿起粘着沙土的杯子,扫过杯底,踏进房间。
卫生所空间不算大,看诊桌就在一进门的右侧,两张桌子对着,仅靠近门口的桌子背后是一扇窗,那是军医的办公桌,窗沿上是军医在路边随时拔的野花,她习惯靠在窗边,手中的水杯拿起又放下,她看着许野,许野玩着枕头上的抽绳,一下一下地缠绕、收紧、松开。
棉绳在食指处绕了好几个圈,没有让它呼吸的意向,层层勒住,血液流动变慢,窒息感似乎想从指尖冲上脖颈,手指停止勾绕,剩下的是发热的喘息。
军医收回眼神,继而落在窗台的花朵上,如无数次般,平常的开口,“大晚上不睡觉,看你现在这样也不像有病的样子,别告诉我,你就是单纯想在我这张病床上睡,这张床到底有什么魅力,每次来都要躺一下。”
军医吐槽完,手腕处传来阵阵酸痛,她低头看了眼水杯,随即将水杯里没喝完的热水,向外尽数泼了出去,空杯放回桌子上,她左手握着右腕,动了动发僵的关节。
“没有,这不是太久没见了,想跟你聊聊天嘛,本来只是过来看一眼,你不在就算了,没想到,这么晚你还在卫生所。”许野松开抽绳,结束他自娱自乐的小游戏,抬起右手撑着脸颊,假装毫不在意多说了一句:“明知到手腕不好,还拿这么久。”
军医一怔,揉着手腕的手也跟着停了下来,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再开口时态度也软了许多,“今晚睡不着,想着在床上干躺着也没用,还不如跟小姑娘换一下,让她们回去睡着。”
“不愧是我们人美心善的军医。”
军医无奈看着在病床上扎根的许野,长长叹了口气又忽地笑起来,“我看你这性子,这辈子都会是这样的了,你不来烦我,我确实还有点寂寞。”
军医随手拿起桌旁的小板凳,搬过去坐到许野身旁,“说吧,又怎么了。”
许野的小心思被摊开,一时没接上话,不是因为被戳穿,他一向知道,在军医这里,每个人都是透明的纱布,有无污渍,有无破损,打开就知道了。
他抬眸瞄了眼军医坐着的位置,在自己腹前,她前身对着门,刚坐下的那一刻,他就观察到风吹过她鬓边的碎发,没停下的迹象,她手肘顶在膝盖,双手握拳撑着自己的下巴,对着门口,等待聆听许野的病症。
比许野说话声先来到的是衣料与棉布的摩擦声,是陈旧的木板床发出的吱吖声,四根支撑的木棍随着许野的动作摇晃着。
军医侧过头,盯着许野的后背,“你干啥?”
“你过来说。”
“无不无聊。”
“我觉得这个方位躺着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