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安稳散步的日子没过几天,分组名单就正式下来了。
许野拿着分组表,在整齐的队列前,面色凝重的来回踱步,大家看着许野难得严肃的神情,也都担心起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老马站在原地,视线跟随着许野的身影移动,他不明白分个组而已,许野现在一副好像要打仗一样的架势是做什么,老马清了清嗓子,先一步开口稳定大家的情绪。
“大家别担心,今天是你们正式分组的日子,本来还要有些时日,但,指导员说需要你们全部人都参与工作,加快进度,再过段时间新兵也要来了,从今天开始,我和许野就不带大家了,但我们依旧是你们的班长和副班长,别想着偷懒,恭喜你们,我的战友们,成为了一名真正合格的军人。”
老马语毕,场面略显安静,老马眼神快速扫描全场,只见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迷茫,他们前后左右来回交换着眼神,试图理解现在的情况,这个突如其来的分组,把所有人都打了个措手不及,除了一个人还相对淡定,那就是夏冬天,不过他一直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大家也没有太当回事。
老马率先伸出手鼓掌,清脆的拍掌声如一道惊雷,打破了在场紧张茫然的氛围,众人眼神重新回到老马身上,细碎的议论声停止,老马面带微笑,依然是他们熟悉的样子,老马手上没停,双手有着节奏的,一下下拍着,密集不断的响声,让人心底的无措如雾逐渐消退,竟生多了些面对的勇气。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夏冬天,他跟着老马的律韵,加入了这场名为‘独当一面’的最后章节,剩下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掌声淹没了属于他们最后的新兵头衔。
许野是最舍不得他们的,老马虽也觉得难过,更多的却是解放,这紧绷的一年即将结束,对他而言无疑是松了一大口气。而许野相对不同,此刻面对这种场景他只觉得难受,一口气顶在胸口迟迟顺不下去,他现在的表现与第一次送孩子去托儿所的家长无异。
他面露不显,背靠树,左脚向前,右腿撑着,表面依旧是那副“别烦我”的样子,可微微蹙起的眉毛,时不时的叹气,不断用指甲抠手直至破损的细节,都在揭露着许野的不安,老马看的很清楚。
鼓掌声停止,接着就是许野讲话。
老马站在队伍正前方,抬起头向远处的许野投出视线,许野的眼神一直在大家身上,心却不在,他看不到老马的示意,神游在自己的情绪里。
老马眯了眯眼,心想着许野又开始了,过去一年,他见过太多次这样的许野。
“班长,该你了。”老马的声音不大不小,越过所有人精准的传到许野的耳朵。
也许是“班长”两个字太重,平时听烦了的许野,此刻倒像是刺激到了身体里的某条神经,他一惊,小树微不可察的连带着摇晃些许,大脑意识回笼,马上反应过来轮到自己,他看着老马,老马没什么太大表情,别人看不出来,可多年的默契,让他看懂了老马眼里藏着的安慰。
他直起身,趁众人都背对着自己,放肆的揉了揉自己的脸,老马撇过脸当看不见。
许野一只手插兜,匀速走到老马身边,老马见状,向左小跨一步,把中间位置完全留给许野。
“和大家相处了快一年,虽然你们之中,总有人每次都犯一些低级错误惹我生气,今天,我不想板着脸,现在是太平盛世没仗打,但是建设基地工作任重而道远,大家各自分组之后,就算还在一个基地里,往后再相见的时间,加一起可能不到几天,和大家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很珍惜,也很开心。就算以后不常见面,我也希望各位都加油,都健康,然后一起努力建设坚守我们这个基地。”这是许野这一年来对着他们最认真的时刻,插兜的手捻了一下藏在裤袋里早已被揉皱的纸张,微湿的手也将汗渍留在上面些许。
算了,他心里想,反正已经说完了。
自从跟夏冬天表白之后,他自觉,一瞬间悟到了说话的艺术,连带着现在开口都比以往有深度的多。
许野归功于指导员送他的那几本书,在和夏冬天当陌生人,纯上下级关系的这一年里面,许野每次看见夏冬天的脸都静不下心来,久而久之指导员和营长都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因为许野时常要去办公室里面报告新兵情况。
原本二位还纳闷,为什么许野自从当了班长之后状态越来越怪,指导员最初以为是许野给自己的压力太大,营长摇头,为此持相反意见,经过二人一下午的分析,讨论出应该是家里出什么事的结果,指导员假条签好了,营长背好了台词。
直到隔天,许野手接过假条的那一刻,整个人呆在原地,他看着手上的纸条,没理解两位领导的意思,听完营长指导员安慰的话后,许野才反应到不对,他急中生智,立刻找了个借口说,其实是自己从小喜欢的人要结婚了,最近的状态才不好。
指导员和营长听完,很有默契的同时摆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营长咳了咳,战术性拿起水杯喝水,指导员缓缓转头面对墙壁,俨然不想再听许野讲别的,诡异的氛围持续了几分钟,随后指导员像认命般,从一堆文件里翻找着什么,许野看着指导员从文件海中抽出几本书,又重重拍在办公桌上。
“静不下心就看书!你现在这种状态怎么带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