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的任务没这么重,吃完晚饭他们就可以自由活动,有些人组成小队在基地里散步熟悉地形,有些人赶回去收拾没整理好的床铺,而夏冬天他现在只想躺在床上。
他们五人从饭堂里走出来,张启峰肖三王旦他们三个提出想要到处走走,齐凌一开始也想跟着去,听到夏冬天想回去之后,也只好作罢。
他很喜欢夏冬天,不参杂任何复杂的感情,就单纯喜欢粘着他,看着他就会想起自己家的哥哥。齐凌是他们家最小的孩子,从小就是在父母和哥哥的手掌心里长大的,只是后来国家动荡,国人的抗战爱国精神越发强烈,他的哥哥毅然决定弃文从军,走上了战场,这一走就是七年,在外留学的齐凌再一次听到哥哥的消息就是收到了哥哥写来的信。
致我亲爱的弟弟齐凌:
许久未见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哥哥知道对不起你,我走的时候你才十岁,现在你已经是个大男孩了,在外读书很辛苦吧,哥哥很想你,也很想爸妈,这次我跟着大部队来到了边境,打完这一仗我就能回家了,北方的冬天真的好冷好冷,比我们那里都要冷,我手上还生了好几个冻疮,你可能会觉得奇怪,我怎么知道你的地址,其实这些年我陆陆续续打过几次电话给家里,但每一次你都不在,母亲说你到现在还在气我不告而别,气我不守诺言,没有隔天陪你去吃你爱的糖糕,当时我并不知道如何和你解释,我此次一去生死难料,所以选择了这种方式,你不要恨我,哥哥很爱你,等我回家我就陪你去吃你爱吃的糖糕,再也不走了,战争要结束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早就不爱吃什么糖糕了。”齐凌的泪水早已浸湿了纸张,上面字也糊成了一团,在信纸上开出一朵朵墨色的花。
收到哥哥的信,齐凌盼望回国的心思越发强烈,他想,只要一回家他就能看到许久未见的哥哥,桌上说不定还会放着那块迟了七年的糖糕,心里顿时就觉得美滋滋的。
可当他回到家的那一天,预期中的哥哥和糖糕一个都没在,有的只是一张黑白的照片。
他再一次失约了。
齐凌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傻呆呆的看着那张照片,照片还是七年前的照片,还是他记忆中哥哥走时的那个模样。
你又骗了我。
那天过后本该去学校教书的齐凌也叛逆了一回,他不顾家人的反对去填了当兵志愿,他就是觉得他应该去替哥哥看看,把他没完成的事完成下去,也替他看看这盛大的祖国有多灿烂。
天完全黑了下来,两人唯一的光源就是齐凌手上那盏煤油灯,灯光忽明忽暗,齐凌偷偷看向夏冬天,昏黄的灯光印在他的脸上,黑暗中五官显得更加精致。
“长得这么好看,从小应该很多女孩子追你吧。”齐凌不由得感叹道。
“我从小一直被父母关在家里,没有出去过。”
“关?”齐凌不敢相信。
夏冬天依旧冷漠,“以前家里是有钱人家,我的父母觉得要把我培养成那种所谓的上流少爷,从小就把我关在家里学习,不让我和外面的孩子们玩,说是会染病,所以我没有朋友,更没有人来追我。”
“那现在呢。”
“哪还有那么多现在,家道中落,父母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从小锦衣玉食,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但为了生活下去什么都做过,捡破烂,当服务员,晚上还会给报社投稿,一开始什么都不会,天天被人骂,什么污秽的句子我都听过,就这样过了三年,偶然看到有人在征兵,一时脑热我就来了,反正我这样的人就算死在站场上,也不有人来收尸,当个孤魂野鬼也不错。”
他说的格外冷静,仿佛这不是自己经历的事,他只是在复述他人的人生。
至少目前为止他只能这么说,事情的真相太过残酷,他不想任何人因此可怜他,因为他的身份就特殊照顾他,他的自尊心一直都很强,真真假假,也不能完全算是假的吧。
“对不起……”齐凌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句的疑问能牵扯出这么多信息,他为让夏冬天提到自己的伤心事而感到抱歉,他此时的模样像极了做错事的小狗正耷拉着尾巴用着可怜兮兮的眼神,不停的望着主人,乞求得到夏冬天的原谅。
看着齐凌这副摸样,他没忍住笑出声来,“我没事。”
见到夏冬天的笑容,齐凌又开始得寸进尺起来,“那么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好朋友了”齐凌停住脚步,冲夏冬天笑得灿烂。
夏冬天愣住反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和我做朋友?”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什么和为什么,因为想,因为喜欢,因为我觉得你很好。”
“可是我不好。”